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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5章 暗杀
砰——



砰砰——



几声闷响,并不大。在知了的声浪里,几乎听不出来。



歪脖子槐树上,惊起了几只麻雀,扑棱棱地飞走了,转眼就没了影子。



那几个人迅速散开,钻进胡同深处。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里,车门敞着,半天没人来关。



过了好久,才有过路的人,探头往里望了一眼。望完,脸色煞白,踉跄着跑开了。



太阳还是那么毒。晒在车顶上,晒在路面上,晒在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叶子上。叶子纹丝不动。



第二天,有份小报在角落里登了一条消息:“鄂省张振海,昨日在城南某胡同,因中暑猝毙。同行者亦昏迷不醒,已送医救治。”



——————



上海的天,入了夏,便是个大蒸笼。一出门,像是被牛舔了一口,浑身湿哒哒,黏糊糊的。



闸北福祥里这弄堂,说热闹也热闹,说僻静也僻静。热闹的是弄堂口,正对着去北火车站的那条路,人来车往,黄包车的铃铛响成一片。卖馄饨的担子,炉膛里红通通的,热气和着水汽往上窜,挑子边的条凳上,总坐着几个敞着怀、用草帽扇风的脚夫。卖香烟的摊子,玻璃匣子里摆着“大前门”、“哈德门”,旁边还有洋皂洋火,一块蓝布遮着。馄饨的香,混着煤渣路的土腥,还有远处飘来的、火车站那股子特有的煤烟味,搅在一块儿,便是这地界日日夜夜的气息。



往里走几十步,却像换了个人间。



两边的青砖墙,高高地夹着,上头爬着些干枯的、去年剩下的藤蔓,新叶子还没长起来。墙把外头的嘈杂,筛了一遍,漏进来的,便只剩些嗡嗡的、远远的声响,像隔了一层厚棉花。弄堂里青石板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润,中间一道深深的辙印,是独轮车年深日久碾出来的。这时候,没人走动,只有各家门前的阴沟洞里,偶尔传出一点细细的水声。自己的脚步声,便显得格外清晰,啪嗒,啪嗒,一下一下,像敲在自己的心口上。



那宅子,就在这弄堂的深处。



两进的院子。从外头看,黑漆的门,门环是黄铜的,擦得锃亮,在这片灰扑扑的弄堂里,便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与周遭不大相宜的气派。门槛很高,迈进去,是个小天井,几块太湖石歪歪地立着,底下是青苔。左边一棵石榴树,正开着花,红艳艳的,给这寂静的院子添了一点活气。天井里静静的,只听得见树上知了的叫声,一声长,一声短,叫得人心里头发躁。



过了天井,便是正厅。门虚掩着,从门缝里望进去,里头暗沉沉的,看不清。隐约能看见一张八仙桌,两把太师椅,条案上供着些什么,香炉里却不见有烟。



这栋宅子的主人,便是中华共进会的理事,洪帮的三当家刘福宝。



此刻他的的眼皮,从打头四圈就开始跳。



先是左眼,噗噗噗的,像有只小虫子在里头扑棱。他拿手揉了揉,换了牌,骂了声这鬼天,又接着打。到了四圈打完,该换门风,他站起来,说:“今儿不打了,心里头不静。”



对面坐着的杨老三,正和了一把清一色,脸上油光光的,把牌一推:“老六,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赢了想跑?”



下手的老周,是帮里的账房,戴着老花镜,慢吞吞地码牌:“三当家,才九点不到。外头热,回去也是睡不着。”



上首的胡七不说话,只拿眼瞅着他,手里头摩挲着一张幺鸡。



刘福宝看看外头。天早黑透了,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影影绰绰的,什么也看不清。娘姨端了茶进来,一股茉莉花的香气。他站了站,终究又坐下了。



“打打打,再打四圈。”



牌又响起来。骨牌碰在桌面上,脆生生的,哗啦,哗啦。杨三的话多,老周的笑声干,胡七还是不说话。窗外的蝈蝈叫成一片,间着几声猫叫春,一递一声,像小孩哭。



刘福宝的眼皮还是跳。跳得他心口发慌,手里的八万差点当成了六万。



四圈又完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摸出怀表来,打开盖,借着头顶那盏昏昏的保险灯瞅了瞅,长短针都指着九,分针刚过了半。九点半,搁在平常,夜还没开头。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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