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了。段延宗退下之后,他整了整衣领,迈步往前厅走去。步子不大,却稳得很,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实处上。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东厢房的方向。
“好好看着孩子,”他对身旁的顾夫人说了一句,声音不高不低,“今日人多,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
顾夫人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往前厅走去。那背影敦实如山,步履沉稳,看不出半点异样。
顾震霆走到前厅,管事已经领着戏班子的班主在候着了。班主双手捧着戏折子递上来,他接过来翻了翻,目光停了一停。
“《战长沙》排在第一出,”他说,“后头再点一出《满床笏》。”
《满床笏》是喜庆戏,讲的是郭子仪七子八婿、富贵满堂的故事。这一文一武、一悲一喜的两出戏搁在一块儿,班主觉得有些古怪,可也不敢多问,连忙应了。
顾震霆在主桌上坐着,跟身旁的人推杯换盏,笑声朗朗。可他的眼睛,怎么形容呢。
那是一个老人的目光,也是一个枭雄的目光。
铁狮子胡同外头,太阳渐渐西斜了。墙根底下那些打盹的车夫们醒了过来,伸着懒腰,吆喝着牲口,准备着送客回家。
远处,不知道哪条街上,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火车汽笛声,拖长了尾巴,在闷热的空气里久久不散。那声音听起来,竟有些像号角,又像是这座古老城邦在乱世将至时,发出的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