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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95章 草木有本心
法国,是朝向东方。朝向中国,朝向他们的家乡,朝向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村庄和再也见不到的亲人。



青瓷站在墓园里,看着那些朝向东方沉默伫立的墓碑,站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件事。她让阿沅从城里买来了一大束法国国花,香根鸢尾。蓝色的,紫色的,在秋日的阳光下开得正盛。她蹲在第一排墓碑前,一枝一枝地把花插在碑前的泥土里。



“你们来到这里许多年,”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只说给那些长眠在地下的人听,“该看看法国的花了。”



花还没有插完,警察来了。



一个穿制服的法国警察走过来,语气不算凶,但很生硬:“夫人,这里不允许摆放鲜花。请把花拿走。”



青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这是规定。”



“谁的规定?”



警察没有回答。他蹲下来,把那几枝已经插好的鸢尾花拔出来,扔在一边。动作不算粗暴,但很干脆,像是在做一件他已经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青瓷站起来,看着他。她没有争辩,没有发怒,甚至没有提高声音。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个警察的眼睛,看了几秒钟。然后她弯下腰,把被扔在地上的鸢尾花一枝一枝地捡起来,抱在怀里。



“我改天再来。”她说。



她改天真的又来了。又带了花。又被赶走了。



她又来了。



后来墓园的守墓人跟她说:“夫人,您不要再来了。他们不会让您放的。”



青瓷说:“我知道。”



“那您为什么还要来?”



“因为花不是放给他们看的。”青瓷说,“是放给躺在这里的人看的。他们知道我来过。”



1930年代,经济危机席卷了整个资本主义世界。工厂倒闭,工人失业,面包店门口排起了比战争时期还长的队伍。人们在街头举着标语游行,喊着“我们要工作”“我们要面包”。



在这种时候,华工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那些中国人抢走了我们的工作!”



“他们干得比我们多,拿得比我们少,我们怎么竞争?”



“把他们赶出去!”



青瓷在报纸上看到这些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喝一碗阿吉炖的汤。她放下碗,走到书房,坐下来,开始写信。



这一次,她不再写请愿书。她决定做一件更大的事。



她开始收集华工的证词。她走访了每一个她能找到的华工,那些留在法国的、没有回国的、在巴黎十三区的小作坊里做皮件、在餐馆里洗碗、在工厂里做最脏最累的活的华工。她带着阿沅,一家一家地敲门,一个人一个人地问。



“你叫什么名字?”



“你从哪里来?”



“你在战争中做了什么?”



“你有没有受伤?”



“你有没有拿到应得的工钱?”



“你有没有收到法国政府给你的任何补偿?”



她把这些话一句一句地记下来,记在笔记本上,记在香烟盒上,记在旧报纸的空白处。她的字很小,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挤在一起取暖的蚂蚁。她的眼睛开始不好了,看东西越来越模糊,但她没有停。她把纸凑得很近,几乎贴到鼻尖,一个字一个字地写。



她收集了数千份证词。



数千份。



她把它们按照时间、地点、姓名整理好,装在一个铁皮箱子里,锁好,放在书房最里面的架子上。她对阿沅说:“这些是证据。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它们。”



那一天没有等到。



1940年,移民局大楼发生了一场大火。火势从三楼烧起,蔓延到整个建筑。消防队赶到的时候,大楼已经烧得只剩一副焦黑的骨架。



青瓷站在警戒线外面,看着那栋还在冒烟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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