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对不起。”
她没有回头,但她轻声说了一句:“没关系。”
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都安静了。不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看她”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在等她说话”的安静。邱莹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拿出课本,翻开。她的动作和每一天一样,不紧不慢,有条不紊。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起掌来。不是全班一起鼓掌,是零零星星的几个人——李浩然,还有几个她不太熟的男生,还有两个街舞社的女生。掌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邱莹莹低着头,看着课本,没有抬头。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她怕自己会哭。她不能在教室里哭,不能在那些曾经用看笑话的眼神看她的人面前哭。她要让他们看到的是——她回来了。不是灰溜溜地回来,不是垂头丧气地回来,是昂着头、挺着胸、像一个女王一样回来。
上午第一节课是数学。数学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看了邱莹莹一眼,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小,小到只有坐在最后一排的邱莹莹能看到。但她看到了,也点了点头。
老师在黑板上写下今天要讲的题目——一道导数的综合题,和上周讲的类似,但难度更大。邱莹莹拿起笔,开始抄题。抄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机在书包里震了一下。
她趁老师转身的时候,偷偷看了一眼。是欧阳育人发来的消息:「公告栏的通知看到了?」
她回复:「看到了。」
「你猜是谁在背后推动的?」
邱莹莹想了想,回复:「赵明远?」
「不是。是陈老师。」
邱莹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陈老师。那个在语文课上讲《报任安书》念到“人固有一死”时声音发颤的老人。那个在校务会上替她说话、在校门口告诉她“你父亲的事对不起”的老人。那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红笔在作文本上刷刷地写批注的老人。
他推动的。
「他昨天在校务会上拍了桌子。」欧阳育人的消息又来了,「他说如果学校再不采取行动,他就把这件事捅给媒体。校董会迫于压力,连夜开会,决定恢复你的资格和职务。」
邱莹莹握着手机,觉得鼻子酸酸的。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又看了一眼教室的门。陈老师的语文课在第三节,还有一个多小时。
她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陈老师,谢谢您。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她把那行字折起来,夹在语文课本里。
第三节课,语文。陈老师走进教室的时候,表情和平时一样——温和的,带着一点疲惫的,像一杯泡了很多遍的茶,味道淡了,但余韵还在。他看了一眼邱莹莹,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是笑,是一种更深的、更含蓄的、像对暗号一样的表情。意思是:我看到了。你做得很好。
今天讲的是《陈情表》。李密写给晋武帝的奏表,陈述自己不能应诏赴任的原因,言辞恳切,情意深重。陈老师念到“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的时候,声音微微发颤,眼眶红了。
邱莹莹在笔记本上抄下这两句话。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我无父亲,无以至今日。父亲无我,无以——」
她写不下去了。因为“无以”后面应该接什么,她不知道。父亲已经走了,不需要她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活成一个让他骄傲的人。
她划掉了那行字,重新写了一句:「父亲,你在天上看着。我会让你骄傲的。」
上午的课结束后,邱莹莹去了教务处。不是去质问什么,是去交一份材料。一份她从昨晚开始准备的、手写的、长达四页的申诉材料。材料里详细列举了举报材料中的每一个疑点——转账记录的银行不符、承诺书签名的笔迹差异、聊天记录截图的时间逻辑问题。每一条都附上了证据和说明,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把材料交给刘老师的时候,刘老师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尴尬,不是愧疚,是一种“我终于知道你不是好惹的”的、带着一点敬畏的复杂。
“刘老师,”邱莹莹说,“这是我写的申诉材料。里面有我对举报材料的所有质疑,每一条都有证据支持。请您转交给调查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