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废墟与玫瑰
邱莹莹是被阳光叫醒的。不是闹钟,不是手机,是一束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的、金黄色的、像蜂蜜一样浓稠的阳光。它落在她的眼皮上,暖暖的,痒痒的,像一只温柔的手在轻轻拍她。她睁开眼,看到那束阳光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灰尘,它们在空中慢慢地旋转着、舞蹈着,像一群微型的、看不见的音乐。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二十三分。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醒,因为她昨晚睡得很好。没有翻来覆去,没有做噩梦,意识像一块石头一样沉进了黑暗里,沉得很深很深,深到连梦都没有做一个。她躺了几秒,然后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地板上。地板还是凉的,但不再是那种透骨的、让人打哆嗦的凉,是秋天早晨该有的那种凉,清清爽爽的,像一杯加了冰的柠檬水。
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窗外,那只灰鸽子站在空调外机上,歪着头看她,嘴里没有叼树枝。它的巢已经建好了,圆圆的,结实的,里面铺着细软的草和几根白色的羽毛。它站在巢边,像一个骄傲的工匠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早。”邱莹莹对它说。鸽子咕咕叫了两声,然后跳进巢里,蹲下来,把身体缩成一个蓬松的球。它不走了。它要在这里孵蛋了。邱莹莹看着那只蹲在巢里的鸽子,忽然觉得它很像她自己——在废墟上建了一个家,然后蹲在里面,等着什么新的生命破壳而出。
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今天她穿了一件新的卫衣——浅灰色的,不是新的,是她去年在批发市场花二十五块买的,一直没舍得穿。今天她穿上了,因为今天是一个重要的日子。省教育厅的调查结果今天公布。方记者的第三篇报道今天发出。全国大赛的报名今天截止。三个“今天”,像三块重要的拼图,将在今天被拼进她人生的版图里。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亮,嘴唇红,脸颊上有淡淡的血色。过去十一天里,她瘦了,但精神比之前更好了,像一棵被暴风雨洗过的树,叶子掉了一些,但根扎得更深了。
七点整,她出了门。走到巷口的时候,她愣住了。欧阳育人的车停在老位置,但他不在车里。他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那个熟悉的透明塑料袋,靠在车门上,正低着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把手机揣进口袋。
“你今天早了。”邱莹莹说。
“你今天晚了。”他说。
“我多睡了二十分钟。”
“你应该多睡一会儿。你最近太累了。”
邱莹莹走到他面前,他递过塑料袋。她没有接。“今天换我给你带。”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她昨晚在便利店买的,深蓝色的,里面装着她今天早上五点四十起来做的粥和水果。
欧阳育人看着那个保温袋,愣了一下。“你几点起来的?”
“五点四十。”
“你只睡了六个小时?”
“够了。”
“你每次都说完够了。”
“因为真的够了。”她把保温袋塞进他手里,“你吃。我在家吃过了。”
欧阳育人打开保温袋,拿出保鲜盒。粥是白粥,上面飘着几粒枸杞,红红的,像一颗一颗的小心脏。水果是草莓和香蕉,切成小块,码在另一个盒子里,摆得不太整齐,但很用心。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粥,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停住了。
“怎么样?”邱莹莹紧张地看着他。
他慢慢地嚼完,咽下去,放下勺子。“好吃。”
“真的?”
“真的。比昨天的好吃。”
“你昨天没吃我做的粥。昨天是你自己带的。”
“那就是比前天的好吃。前天的不是我做的,是你做的。”
邱莹莹瞪了他一眼。“快吃,要迟到了。”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吃东西的样子还是那么安静,那么专注,但今天多了一样东西——他的嘴角一直翘着,从开始吃到吃完,没有放下来过。
七点四十分,他们到了学校。校门口的记者几乎没有了,只剩下两个,蹲在路边抽烟,相机放在脚边,看起来已经不抱希望了。林远山的新闻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