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废墟与玫瑰
邱莹莹是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的。不是闹钟,是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区号是外地的。她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五点十二分,窗外还是黑的。这个时间点的陌生来电,让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她接了电话,声音有些发抖:“喂,你好。”
“请问是邱莹莹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省人民医院胸外科的医生,姓陈。你母亲明天的手术,主刀医生是我。欧阳夫人委托我给你打个电话,跟你确认一下术前的一些事项。你母亲今天下午两点办理住院手续,术前检查会在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完成。手术定在明天上午九点,大约需要三个小时。你明天可以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区等待,手术结束后,主刀医生会出来跟你沟通情况。”
邱莹莹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发抖。“陈医生,我母亲的手术风险大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任何手术都有风险。但你母亲的情况我们评估过了,病灶发现得比较早,没有扩散迹象,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你不用担心。”
“谢谢您,陈医生。”
“不客气。明天见。”
电话挂了。邱莹莹握着手机,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气。明天,上午九点。母亲的手术。她等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久,担心了这么久,终于到了这一天。她放下手机,下了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还是黑的,只有远处几盏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在夜色中像几颗孤独的星星。窗台上,鸽子的巢还在,但空荡荡的。那根白色的羽毛还在,在晨风中轻轻颤动,像一个微小的、活着的生命。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睛下面有青黑色——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母亲的手术,直到凌晨才睡着。她用手拍了拍脸颊,让气色看起来好一点。今天她要去医院陪母亲办住院手续,她不能让自己看起来太憔悴,不能让母亲担心。
六点三十分,她出了门。走到巷口的时候,欧阳育人的车已经停在那里了。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正低着头喝。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把咖啡放在车顶上。
“你今天比昨天早。”他说。
“你今天也比昨天早。”邱莹莹说。
“因为你今天要去医院。”
邱莹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我妈昨晚跟我说了。陈医生给她打了电话,说跟你确认过了。她让我今天陪你一起去医院。”
邱莹莹的眼眶热了。“你妈不用上班吗?”
“她请假了。她说你母亲手术是大事,她要陪着。”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但眼泪又流了出来。欧阳育人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走吧。今天还有很多事。”
“先吃早饭。”他从车里拿出塑料袋,“吃完了再走。”
邱莹莹接过塑料袋,打开保鲜盒。粥还是热的,水果切好了,还有一盒红枣糕。她坐在副驾驶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因为胃有点不舒服——紧张的,不是害怕,是那种“终于到了这一天”的紧绷。
“我紧张。”她说。
“我知道。”
“你紧张吗?”
“不紧张。”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陈医生。他是省里最好的胸外科专家,做过上千台类似的手术,从来没有失败过。”
邱莹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妈查的。她把陈医生的履历、手术成功率、患者评价全部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定的他。”
邱莹莹低下头,看着碗里的粥。“你妈对我太好了。”
“她把你当女儿。”
“那你呢?你把我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