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自然,像一个在这个病房里住了很久的家属,而不是一个第一次来的人。
傍晚的时候,所有的检查都做完了。邱莹莹推着母亲回到病房,扶她上床。母亲躺下来,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累。
“妈,你休息一下。晚饭想吃什么?”
“不饿。不想吃。”
“不行。明天手术,今晚要吃东西。医生说了,晚上八点以后才不能吃。”
母亲睁开眼,看着她。“那喝点粥吧。”
“好。我去买。”
邱莹莹走出病房,欧阳育人跟在她身后。“我去买。你陪你妈。”
“你知道医院的食堂在哪吗?”
“不知道。但我可以问。”
邱莹莹看着他,笑了。“我跟你一起去。”
两个人走出住院部,穿过连廊,走到医院的食堂。食堂很大,有好几个窗口,卖粥的、卖面的、卖饭的、卖小吃的。邱莹莹买了白粥、咸菜、一个花卷,欧阳育人买了牛奶、面包、一个苹果。
“你买这些干嘛?”邱莹莹问。
“给你吃的。你今天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邱莹莹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心又被人轻轻捏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没吃东西?”
“早上你只喝了半碗粥。中午你没吃。你的保鲜盒里的饼干,你一块都没动。”
邱莹莹低下头。“我不饿。”
“你不吃,明天哪有力气在手术室外等三个小时?”
邱莹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担忧,有关切,有一种“你必须吃”的、温柔的、但不容置疑的坚定。“好。我吃。”
两个人坐在食堂的塑料凳子上,一个喝粥,一个吃面包。食堂里人很多,有病人,有家属,有医生,有护士。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发呆。邱莹莹看着这些人,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都是在这座医院里等待的人——等待手术,等待结果,等待命运的判决。
“欧阳育人。”
“嗯。”
“你怕吗?”
“怕什么?”
“怕我妈妈出事。”
他放下手里的面包,看着她。“不怕。因为我知道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好人有好报。你妈妈是好人,你爸爸也是好人。他们吃了那么多苦,该轮到甜的了。”
邱莹莹的眼泪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掉,拿起勺子,继续喝粥。粥已经凉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地喝,把最后一滴都喝完了。
晚上,邱莹莹陪母亲在病房里。欧阳夫人和欧阳育人先回去了,说明天早上八点再来。母亲躺床上,邱莹莹坐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握着母亲的手。
“妈,你紧张吗?”
“不紧张。”
“骗人。你的手在抖。”
母亲笑了。“有一点。但想到你在外面等我,我就不怕了。”
邱莹莹的眼眶热了。“妈,我会在外面等你。一直等。等你出来。”
“好。”母亲闭上眼睛,握着她的手慢慢地松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缓慢。她睡着了。在手术的前夜,在一间陌生的病房里,在女儿的注视下,她睡着了。
邱莹莹没有睡。她坐在陪护椅上,看着母亲的脸。母亲的脸在床头灯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像在做一个好梦。她看着母亲,想起了小时候。小时候她生病,母亲也是这样坐在床边,整夜不睡,看着她。那时候她觉得母亲是一座山,永远不会倒。现在山老了,需要她来守了。
她拿出手机,给欧阳育人发了一条消息:「我妈睡着了。我在陪她。」
回复几乎是秒到:「你也睡一会儿。明天会很漫长。」
「我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