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风愈凉，梧桐叶落得满院都是，进修学堂的课业依旧按部就班。



那日李树根走后，素芬捧着那块淡蓝洋布，心里喜悦了许久，只当是久别重逢的小欢喜，全然没把树下的插曲放在心上。



可她没料到，不过两日，学堂里的风言风语，便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



事端是从姚曼丽的闺房闲话开始的。



那日午后，姚曼丽拉着两个相熟的女同窗，躲在宿舍的角落，手里捻着新买的蕾丝手帕，故作惊讶地压低声音，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得意。



“你们前日瞧见没？就在校门口的老槐树下，素芬跟个陌生男人搂在一起，还亲了嘴呢，那模样，亲热得很！”



同窗们闻言，皆是一惊，手里的书本都顿住了。



“不会吧？素芬看着本本分分的，整日埋头读书，周末还出去做工，不像是这般不检点的人啊。”



“就是，曼丽，你怕是看错了吧？”



姚曼丽闻言，立刻撇了撇嘴，抬手拍了下桌面，声音拔高了几分：“我亲眼所见，怎会有错？那男人穿得粗布烂衫，一看就是乡下来的，土里土气的，素芬平日里装得清高，不肯跟咱们一道玩乐，原来背地里，竟跟这种野男人厮混！”



她刻意加重“野男人”三个字，语气里的鄙夷与笃定，由不得人不信。



“我还听见那男人喊她媳妇呢，啧啧，没想到啊，素芬看着老实，早就暗许了人家，还瞒着学堂，跑到树下做那等伤风败俗的事，咱们女学堂的脸面，都被她丢尽了！”



另一个圆脸女同窗怯怯开口：“可……可素芬平日待人温和，功课也做得好，不像是会做这种事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罢了。”姚曼丽冷笑一声，珠翠耳坠轻轻晃动，满是不屑，“你以为她周末出去做工，真是为了读书？指不定就是去跟那野男人幽会呢！装出一副刻苦上进的样子，实则一肚子的歪心思，也就顾学长还总护着她，真是瞎了眼。”



这话一传十，十传百，不过半日功夫，素芬与“野男人”在树下私会的谣言，便传遍了整个女进修学堂。



进修学堂规矩严苛，最看重女子的名声，这般流言，无异于一把尖刀，狠狠扎在素芬身上。



往日里还会与她点头问好的同窗，渐渐开始躲着她，走在路上，总会在她身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快看，那就是素芬，听说跟乡下野男人不清不楚呢。”



“看着挺老实，没想到这么不知廉耻，女学堂怎么还留着她？”



“以后离她远点，别沾了晦气。”



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素芬的耳朵里。



她抱着书本走在校园里，脊背依旧挺直，可指尖却紧紧攥着书页，指节泛白，眼眶微微泛红。



她想不通，那日明明是自己的丈夫来看她，夫妻相见，怎就成了跟野男人厮混？怎就成了伤风败俗？



有相熟的同窗忍不住问她：“素芬，她们说的都是真的吗？那男人到底是谁啊？”



素芬抬起头，眼神倔强，声音虽轻却格外清晰：“那不是野男人，是我男人，我们是明媒正娶的夫妻。”



这话一出，反倒让议论声更盛。



“原来是嫁过人的！嫁了人还来女学堂读书，还瞒着不说，这不是骗我们吗？”



“嫁了人的妇人，还跟丈夫在学堂树下亲热，成何体统！”



“难怪那般刻苦，原来是想借着读书，抛夫弃子，攀高枝呢！”



姚曼丽混在人群里，看着素芬被众人围堵，脸色苍白，心里越发得意。



她走上前，故作惋惜地叹道：“素芬，你若是早早说了实情，大家也不会这般误会你，可你偏偏瞒着，如今闹出这般闲话，不仅丢了自己的脸，还让学堂跟着蒙羞，你说，你该怎么跟先生交代？”



素芬看着姚曼丽那张虚伪的脸，瞬间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她在背后捣鬼。



那日槐树下，定是被她看见了，才故意添油加醋，散播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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