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干什么?被人卖了呗。前锋三万人不是打没的,是送没的。雍州都归唐了,咱们这十七万人,不就是自己往人家刀口上撞?”
火堆旁一下子没了声音。
良久,才有人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了一句:
“那……这仗还怎么打?”
同样的话,在一座座营帐之间不断重复。
有人说崔令川已降,有人说雍州军早就倒向了李道宗,有人说回关中的路已经被唐军截了。真假掺半,最要命的不是消息本身,而是所有人都愿意信。
因为前锋那三万人,真的死得太快了。
因为大营外的风,真的越来越冷了。
因为这十七万禁军,已经开始怀疑,他们到底是在替朝廷打仗,还是在替别人陪葬。
军心,悄无声息地裂开。
天光将亮未亮时,裴老将军猛地惊醒。
他甚至顾不上披甲,翻身便冲出大帐。风扑在脸上,冰冷刺骨。他抬起头,下一刻,整个人如坠冰窟。
盆地四周,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黑甲。
山坡上、谷口前、两翼高地……密密麻麻,全是黑底金线的唐旗。晨雾还没散,那一片片沉默的军阵却已先一步压了下来,像四面山,一齐朝着盆地里合拢。
十万唐军,已成合围之势。
更可怕的是军阵煞气。
十万人气机连成一片,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扣在盆地上空。那股沉重到近乎实质的压迫感,竟让营中许多士兵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副将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声音都在发颤:
“老将军……我们……我们被围了……”
裴老将军浑身发冷,背后瞬间被冷汗打透。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过来。
李靖要的,从来不是击溃。
他要的是——一口吞掉这十七万中央禁军。
“击鼓!升帐!”
裴老将军猛地咬破嘴唇,血腥味冲进喉咙,才勉强把自己从那股寒意里拽回来。
中军大帐很快坐满。
可与其说是升帐议事,不如说是给一群已经被逼到绝路的人,最后选个死法。
帐中诸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裴老将军扫过众人,声音沙哑得厉害:
“局势都看见了。唐军合围已成,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无非三条路。”
“其一,死战到底。”
“其二,选一路突围。”
“其三——”
他说到这里,喉头滚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把那两个字说了出来。
“投降。”
大帐内顿时炸了。
“投降?”一名将领猛地起身,双目发红,“我们是中央禁军!向反贼投降,传回神京,家眷都得被牵连!”
立刻有人冷冷顶了回去:
“那你就带兄弟们在这儿等死?前锋是怎么没的,你忘了?那不是交战,那是屠杀!”
“死也比降了强!”
“强个屁!崔令川都可能已经降了,雍州都没了,你还替谁尽忠?”
“够了!”
副将嘶声大吼,额头青筋暴起。
“现在争这个还有什么用?唐军四面合围,东西两翼是高地,南面是官道,最容易回神京,也最容易被截。若不现在选一路撞出去,等他们重弩架稳,我们连拼命的机会都没有!”
帐中短暂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地图。
裴老将军盯着那张图,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