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始讲题。
丁老师讲课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他的内容其实不差,知识点讲得准确,逻辑也通顺,但他的语调和节奏有一种神奇的催眠效果。不是那种温柔催眠,而是一种“平铺直叙到极致“的催眠。他不激动、不幽默、不穿插段子,就是一道题一道题地讲,像在读说明书。
教室里开始出现大规模的“点头运动“——不是在赞同,是在打瞌睡。
葵茶茶强打精神听着。老实说,化学是他这几门课里相对有兴趣的一门,毕竟上辈子搞硬件的人,对材料、反应这些东西天然有一点亲近感。丁老师讲的是关于“分子和原子“的基础概念,内容他不陌生,但听着听着眼皮还是开始往下掉。
这就很离谱。
内容有意思,讲授方式催眠。这种反差让葵茶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清醒感——他明明在犯困,但又知道自己为什么犯困,于是陷入了一种“观察自己犯困“的元认知状态。
小也在旁边认认真真地记笔记,字迹工整得像打印的。葵茶茶瞥了一眼她的练习册,每道题旁边都标了不同颜色的批注,红色是纠错,蓝色是补充知识点,黑色是解题过程。这个同桌的认真程度确实让人佩服。
丁老师讲完第三道题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
“说到这个分子运动——“他推了一下眼镜,语气里忽然多了一丝活气,“你们知道吗,我当年读大学的时候,我们实验室有一次做氨气性质的实验,有个同学把浓氨水直接倒在了敞口容器里,整个楼道——“
他比划了一个“弥漫开来“的手势。
“——整个三楼都疏散了。“
教室里有几个人笑了一下,精神稍微提起来了一点。
“后来保卫处的人来了,问我们是不是在造毒气。“丁老师脸上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我当时跟我导师说,老师,我们就是做个演示实验。我导师看了我一眼,说,你先把防毒面具戴上再跟我说话。“
这次笑的人更多了。丁老师的大学回忆是他课堂上为数不多的“高光时刻“,每次一讲这种故事,教室的抬头率能短暂上升个百分之二十。
但故事讲完之后,他又切回了平铺直叙的模式,像一台机器按下了复位键。
“好,我们继续看第四题。“
葵茶茶叹了口气,低头继续看练习册。
化学课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状态下熬到了下课。丁老师布置完作业,夹着课本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小也合上练习册,转头看了葵茶茶一眼:“你上课是不是又走神了?“
“没有。“葵茶茶面不改色。
“你第四题的解题过程跟黑板上写的一模一样,连我都能看出来你是抄的。“
“……那叫参考。“
小也没再说什么,把练习册收进书包里,拿出下节课的历史课本摊在桌上。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环节。
葵茶茶心想,这个同桌要是以后去当项目管理,绝对是一把好手。
第四节课是历史,焦老师照例催眠,照例随机提问。葵茶茶没有被点到,算是运气不错。他被点到的概率其实不高,毕竟年级将近五百人,单科老师根本记不住那么多面孔,提问基本集中在前三排和几个“熟面孔“上。
十一点五十,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午餐时间到了。
食堂在操场的另一头,一栋两层的灰色小楼,一楼打饭,二楼也是打饭但人少一些。走廊里很快涌出大量学生,朝食堂方向移动,队伍从教学楼门口一直绵延到操场边上,远远看去像一条缓慢爬行的河流。
葵茶茶跟着人流走到食堂门口,小胡已经在里面了,端着餐盘在找座位。食堂里的气味永远是一种复杂的混合体——米饭的蒸汽味、炒菜的油烟味、拖把的潮湿味,还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食堂专属味“。打饭窗口排着四条队,每条都有十几个人,前面的男生正踮着脚往窗口里面张望,试图提前锁定今天有什么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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