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估计,外面可能是一群对自己怀恨在心的流民乱匪,趁夜来报仇的。
只要固守到天亮,西安城内肯定会派援军来支援自己。到时候里应外合,把这伙贼寇一网打尽。
想到这里,常中石的腰板直了起来。
“估计只是一伙流寇罢了,不值一提。大家不要慌,固守待援,优势在我。”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穿过窗户,直接钉在了常中石的床边。箭尾还在嗡嗡颤动,距离他的脑袋不过半尺。
常中石的脸色瞬间白了。他猛地站起身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回事?流寇哪里来的弩箭?”
弩箭不是普通贼寇能有的东西,那是军中器械,管制极严。
就在这个时候,屋外的喊杀声更近了。
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脚步声混成一片,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迅速逼近。
房门被猛地撞开,一个满身是血的亲卫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身上的甲胄破了好几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脸上也全是血,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大人!快跑吧!我们要挡不住了!”
常中石闻言大怒,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娘希匹!一群废物!连一群流民都挡不住!”
那亲卫顾不上他的责骂,声音都带着哭腔:“大人!不是流民!是西安城的城防军!是张良学的人!他们穿的铠甲、拿的刀枪,都是城防营的制式装备!咱们的人跟他们一交手就认出——”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喊杀声从外面传来,离得更近了。
常中石听完,只感觉大脑一阵眩晕。
张良学?城防军?他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来打他?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左右两名亲卫就一左一右夹住了他的胳膊,几乎是架着他向屋外跑去。常中石的脑子一片空白,双腿发软,被拖着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这一路走得紧急,常中石甚至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石板地上,硌得生疼。衣服也没来得及换,就这么穿着一身单薄的睡衣,在夜里里瑟瑟发抖。
睡衣是绸缎的,薄得像一层纸,根本挡不住寒气。
可他顾不上这些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字——跑。
几名亲卫护着他,绕过屋后的回廊,翻过了后墙。
墙不高,但常中石爬得狼狈,是被人从下面托上去的,肚皮贴着墙头,蹭了一身的灰,然后从另一头滚了下去,摔在地上,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跑。
后面就是骊山。
骊山不高,但山势崎岖,树木茂密,石缝众多,一时半会儿不会让人发现。
常中石对这片地形还算熟悉,以前来过几次,知道哪里有山洞,哪里有沟壑,哪里能藏人。
他咬着牙,光着脚,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往山上跑。脚底板被尖石头扎破了,血印子留了一路,他也不觉得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抓到,不能落到张良学手里。
身后传来追兵的喊声,越来越近。
常中石的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嗓子眼干得像着了火,呼吸又急又粗。
可他不敢停,咬着牙拼命往上爬。
他这一把老骨头,平日里连走路都嫌累,此刻倒是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两只手抓着树枝、抠着石头缝,两条腿拼命蹬,连滚带爬地往上跑。
几个正值壮年的亲卫,居然跟不上常中石爬山的速度。
有人喘着粗气落在后面,有人被树枝绊了一跤,爬起来再追,已经看不到常中石的影子了。
一个亲卫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老东西,跑得比兔子还快。”
就在常中石开启登山大赛的同一时间,张良学也带人杀入了别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