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达康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眼神直直锁住孙连城,话语里的深意彻底摊开,道:“我佩服你,是佩服你关键时刻没丢干部的本分;我感谢你,是感谢你给京州市委留住了最后一点脸面!这次坍塌爆炸的事,从上到下要追责,整个市委班子,就你一身干净,站得住脚!”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直直砸在孙连城心上。
他猛地抬眼看向李达康,眼底终于泛起一丝波澜,原本散漫的神情彻底收敛,眉头紧紧皱起。他怎么会听不明白李达康的言外之意?这场风波里,所有人都要被牵连问责,唯独他因为舍身救人,成了唯一的例外,成了李达康手里,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正面旗帜。
孙连城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棱角:“李书记,我救人不是为了给谁撑脸面,也不是为了躲什么追责。我孙连城本事不大,没什么大志向,也不想争什么政绩,但我知道,老百姓的命比什么都重要,这是做人的底线,更是当干部的底线。”
他刻意加重了“底线”二字,目光直直对上李达康,没有丝毫避让,潜台词再明显不过:你一心抓项目、搞拆迁,早已把群众底线抛在脑后,才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如今反倒来跟我谈佩服、谈感谢?
李达康脸色微不可察地一沉,孙连城这番话,分明是在暗戳戳敲打他。可他偏偏无法反驳,此次坍塌爆炸事件,根源虽然在吴雄飞,丁义珍的贪腐身上,可他也确实急于求成、忽略群众诉求,孙连城的指责,句句戳在要害上。
但李达康终究是李达康,即便被当众暗讽,也依旧稳如泰山,没有半分恼羞成怒,反倒缓缓靠回椅背,语气变得凌厉了几分:“底线?连城,你说得对,干部不能丢底线。可你也该清楚,占着位置,光有底线不够,你不思进取,遇事一味求稳、敷衍了事,这就是对岗位的负责?”
两人的交锋瞬间升级,明明是病房慰问,却变成了针尖对麦芒的暗中博弈。
孙连城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语气也冷了下来:“李书记,我从没想过敷衍了事,当时,信访窗口的事情,没有钱,我只能出此下策,我只是不想为了所谓的政绩,不顾群众死活,硬推那些伤民心的项目。我不求升官发财,只求问心无愧,不像有些人,眼里只有gdp,只有项目进度,把群众的诉求当绊脚石,最后捅出天大的娄子!”
“你!”李达康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周身的气场瞬间变得冰冷,眼神锐利,死死盯着孙连城。
病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到极点,一个强硬激进、一心求政绩,一个一心保底线,两种截然不同的为官理念,在这一刻彻底碰撞。
沉默片刻,李达康缓缓松开拳头,压下心底的火气,他今日来不是为了吵架,矿工新村的烂摊子还需收拾。他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上级的威严:“是非对错,事后省委自有定论。你好好养伤,京州的工作,还需要你,尤其是纪委的工作,这一次,矿工新村的事情,你作为原光明区区长,应该也知道一些内幕吧!”
听着李达康这番定调的话语,孙连城淡淡地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抹冷然与了然。
早年他就在光明区深耕多年,是光明区区长,管辖一方民生政务,而那时候的丁义珍,风光无限、权势滔天,既是光明区区委书记,又是京州市副市长、市委常委,身份层级压得他死死的,明面上是同事,实质上,整个光明区的大小权柄,尽数掌握在丁义珍一人手中。
往事历历在目,积压多年的怨气与不甘,此刻再也压不住了。
孙连城忽然轻笑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反倒带着浓浓的讥讽与看透世事的冷淡,缓缓开口,语气不高,却字字锋利:
“呵,李书记,说句实话,在外人眼里,丁义珍难道不就是你的化身吗?”
他目光平静地看着李达康,丝毫没有避让,直言不讳的道:“这些年,他在光明区、在京州地面上,仗着你的名头、靠着你的信任,行事嚣张、目中无人,私下里打着您的旗号办了多少事,您真的一无所知?别的不说,就说当年矿工新村改造那桩事,我还记得,中福集团当初实打实拨付了五个亿专项资金,这笔钱的初衷本来明明白白,就是用来改善民生、安置矿工、平抑片区物价、降低当地房价,是实打实的惠民巨款。”
说到这里,孙连城语气微微加重,带着一丝压抑多年的愤慨:
“可结果呢?这笔钱从头到尾被丁义珍一手把控、一人独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