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树叶的缝隙,潘芮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头。
看样子得有六十多岁了,脸庞黝黑,那是常年被山风吹出来的颜色。
他穿着一件绿色厚大衣,胳膊上戴着一个有些褪色的红布条,脚上蹬着一双厚实的高筒鞋,裤腿扎得严严实实。
他腰间别着一把带鞘的柴刀,手里拄着一根被磨得光溜溜的木棍,背上背着一个有些年头的布包。
这是一个常年在山里行走的人。
樵夫?猎户?
似乎都不是……
潘芮从他走路的姿态和那身装备就能判断出来,这人对山林很熟悉,显然常年在山间行走。
老头走得很慢,他不时停下来,用木棍敲打一下路边被雪压弯的树枝,动作熟练而自然。
他走到庙前的平台上,停了下来,摘下头上的帽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呼出的白气像烟囱一样。
然后,他习惯性地开始巡视周围。
很快,他的目光凝固了。
庙门口那个生锈的破铁锅格外显眼。
而更显眼的,是雪地上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新雪覆盖的梅花状脚印,以及蹭在门框上的几撮黑白毛发。
老头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大惊小怪,只是眯起眼睛,蹲下身子,用粗糙的手指量了量脚印的大小,又捻起那一撮毛看了看。
紧接着,他抬起头,目光似有似无地扫过庙后那棵茂密的柏树。
树上的潘芮屏住了呼吸,爪子紧紧扣住树皮,做好了随时暴起或逃跑的准备。
但老头什么也没做。
他没有往庙里闯,反而退后了两步,似乎是怕身上的生人味儿惊着了躲在暗处的主人。
他看着那串脚印,脸上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那是常年与野兽打交道的人特有的神情。
随后,他卸下了背上的布包。
老头从包里掏出一个口袋,解开系紧的绳结。
一股带着发酵酸味的谷物香气飘了出来。
树上的潘茁鼻子猛地一抽,眼睛瞬间直了。
要不是潘芮死死按住他的脑袋,这货估计直接就掉下去了。
老头拿出了四个黄澄澄的窝窝头,还有几根生红薯。
他把这些东西整整齐齐地摆在庙门口那个破铁锅旁边,还在下面细心地垫了一层干净的树叶。
放好东西后,老头直起腰,对着那棵柏树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吃吧。”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
做完这一切,老头重新背起包,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他用木棍敲了敲地面,转身踩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原路下山去了。
“咯吱、咯吱……”
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树上。
潘茁急得抓耳挠腮,那眼神恨不得把树皮都瞪穿。
“嘤!”
姐!走了!那个人扔下好东西走了!
潘芮却没动。
她一直等到那个身影彻底看不见,等到风雪重新覆盖了老头离去的脚印,才松开按着弟弟的手。
这个人类,很特别。
虽然听不懂他最后那是咕哝了句什么,但那种语气里没有恶意,也没有贪婪,只有一种淡淡的……怜悯?
“呲溜——”
潘茁像个秤砣一样直接从树上滑了下去,落地后连滚带爬地冲向庙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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