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成局转向身旁的林银坛,语气平稳:“我去一趟天界。短则数个时辰,长则十二个时辰。核心区方圆百丈的空间还在大帝的掌控范围内,抵达难度不大。但撤离时大帝的封印会转移重心,届时陆州这边需要在空间通道入口安排接应。我不在的时候,联盟指挥由你全权代理。各防线按现有部署继续运转,所有界使的出使计划暂时冻结——包括美玲。在我从大帝那里拿到天界核心情报之前,不能让任何一位界使进入可能存在圣人级敌对势力的谈判场。”
林银坛没有劝他不要去,也没有说“我陪你去”之类的话。她只是在他说完最后一句话之后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
“十二个时辰。超过十二个时辰你还没传回灵讯,我会派人去接你。”
何成局微微笑了笑。他知道她说的“派人”就是她自己。三百多年的夫妻,这种默契不需要任何解释。他转身走向老山门正殿,天灵儿已经在那里的空间阵网主控台前等他了。通往灵霄仙宫的最后一条稳定通道由天界圣火与青流宗空间阵网共同维持,天灵儿之前往返天界时走过无数次,对通道内每一个空间频率的转折点都了然于胸。她的法杖已经握在手中,杖身上的圣火比平时旺盛了几分——那是大帝残余力量的反馈,正从通道另一头传来持续的共鸣。
“通道沿途的空间频率,过会儿我会先帮你调试一遍。有几个弯折点的引力波动可能比较大,你自己小心。”
何成局接过阵图看了一眼,记住那几个弯折点的位置,然后将阵图还给天灵儿。
“灵儿,”他在踏入通道之前停了一步,“你奶奶当年以圣祭换掉裂地的时候,你问她怕不怕。她说怕,但比起怕更怕陆州的后辈替她还债。那时候你是我身边的晚辈,今天陆州的三界联络都靠你撑着。你奶奶若能看到你独自协调天界、木州、明阳府三方阵基,她会说——没收错徒弟。”
天灵儿没有回话。她低下头,将法杖往地上一顿,圣火光芒笼罩了整个空间阵网的主控台。数十年了,她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对奶奶的思念,也从未追问过“奶奶走的时候有没有提到我”。
何成局踏入空间通道之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主峰方向。林银坛站在正殿台阶上,远远望着他。她没有挥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将青螭剑从腰间解下,握在手中,在台阶上站得笔直。
数百年来她送他出征无数次,每一次都是这样目送他走进通道、飞入云端、冲向战场。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她身后还站着何米岚,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如一棵正在抽枝的青松。何成局远远对儿子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走进了那道通往天界的金色光柱。
何成局走后,青流宗没有乱。
林银坛在正殿召集了各防线负责人,将何成局临行前交代的几项指令逐一落实。她的调度方式与何成局截然不同——何成局是大开大合,先定方向再派任务;林银坛是细密如网,每一个环节都要明确到具体的负责人、具体的时限、具体的应急方案。她将幽冥森林以北阵网的感应灵敏度上调了一个等级,苍狼岭中段与明阳府之间的备用阵基全部激活,由天蓝统管,天灵儿协助;天界移民的安置进度由林涵和马香香每天上报两次;彭美玲暂不离陆州,北线排查扩大至幽冥森林旧封印区周边五百里。各防线负责人一一领命而去,殿中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何成局那张被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
她在右上角留白处找到何成局临行前补的最后一行字,字迹依旧清瘦有力——“海燕,天人界。美玲,待排查后另定。幽冥旧迹,天蓝统管。天界移民,银坛调度。天界大帝,我亲自去。”最后那行“我亲自去”旁边新添了一个极小的时间标记,精确到刻。那是因为他预估了大帝封印的最后时限,万一自己没能按时赶回,这个标记就是给她的最后参考。林银坛盯着那个时间标记,脑中无声地推演了几种不同时段内的接应方案,每一种都推演到陆州这边能调动的空间阵网极限。
何米岚站在殿外,透过窗棂的缝隙远远看着母亲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中的侧影——她没有握笔,没有在看地图,只是将青螭剑横在膝上,指尖轻轻摩挲着剑鞘上那道被岁月磨得光滑的旧痕。他默默退到廊下,从袖子里掏出那张画了第四稿的天人界星图,在底角空白处一笔一画地补了一行字:“天界大帝,亥正出发。倒计时十二时辰。天河城转青流宗,通道引力弯折点七个。”写完之后他把星图重新叠好收入袖中,然后大步向守正院走去。天灵儿刚把大帝密函的备份归档完,抬头就看见他站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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