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米岚和何米熙是在一个清晨出发的。
晨雾还未散尽,青云湖的水面泛着淡紫色的微光,三十六峰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何米岚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青色束袖箭衣,承影剑斜背在身后,剑匣上贴了三道张海燕新画的定位符,腰间挂着骆惠婷为他准备的储物袋——里面塞满了丹药、阵盘、灵符和备用衣物,用彭美玲的话说,“你惠婷姨娘恨不得把整个宗门的后勤库都给你装上”。何米熙站在他旁边,淡紫色的箭衣是彭美玲连夜改好的新衣裳,袖口绣着几朵小小的银花,惊鸿剑挂在腰间,剑鞘上的墨绿雾晶在晨雾中微微发亮,发髻上那支奢比尸送的乌润木簪将一头黑发绾得利落干净。
两人先去了膳堂。林银坛比他们起得更早,已经蒸好了一笼桂花糕和一笼灵米糕,用油纸分别包好塞进何米熙的储物袋里。小米熙伸手想先掰一块,被林银坛轻轻拍开:“这是路上吃的,不是现在吃的。”彭美玲站在膳堂门口,手里捏着何米熙的一件换季外袍,嘴里数落着“涿鹿那边比阪泉冷多了你也不多穿一件”,把外袍叠好塞进包裹,又检查了一遍袖口的盘扣够不够结实,然后突然用力抱了何米熙一把,力道大得像是有人要跟她抢女儿。抱完之后松开手,头也不回地往红绡阁走去,边走边嘟囔“早去早回,别跟猴子似的满山乱跑”,声音没有半点异样,但何米熙分明感觉到母亲的手指在松开她肩头时轻轻颤了一下——彭美玲不说舍不得,她只说“外袍够不够厚”。
马香香从竹林阴影里走出来。黑衣长剑,面无表情,一如既往。她站在何成局面前,微微低头:“哥,我跟着。涿鹿那边风大,米熙的护体罡气还不够厚。”何成局正在吃早饭——今天的早饭被张海燕的蚩尤情报打断了半截,此刻他重新端起碗,把林银坛留好的灵米粥三两口喝完,放下碗,对马香香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去吧。”
兄妹俩的剑光一青一紫,先后掠过青云湖上空,穿过太祖洪荒与洪荒的过渡带。这片过渡带在盘古开天时曾是被混沌气流与清浊法则激烈撕扯的破碎空间,如今早已被何成局的主宰意志抚平,只剩下一层极薄的灰色薄雾悬浮在虚空之中。雾气中偶尔能看见一些漂浮的碎石,那是当年归墟渊崩塌时溅出的混沌遗址残骸,经过无数岁月的风化,已经不再具有危险性,只是静静地漂在那里,像是谁随手撒在虚空中的一把砂砾。
何米熙飞过时伸手捞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石,捏在指尖对着太阳看了看,碎石呈暗灰色,表面有极细的金属光泽,和她在张海燕的观测站里见过的混沌遗址残骸样本一模一样。“哥,蚩尤的铜是不是就是从这种石头里炼出来的?”
“类似。但蚩尤挖的是归墟渊边缘的残骸,纯度比这种漂浮碎片高得多。”何米岚放缓剑光与妹妹并肩而行,这个姿势他保持了几千年,从她还是个骑在他脖子上掏鸟窝的小丫头时就习惯了,“归墟渊深处的残骸含有混沌海时期的微量金属元素,普通丹火熔不掉,但巫族的地心熔炉温度足够。蚩尤自己就是最好的铁匠。”
何米熙把碎石收进储物袋里,一本正经地说:“带回去给海燕姨娘做样本,她上次说混沌遗址漂浮碎片的微量元素分布数据还差一组。”
何米岚笑了一声。这就是青流宗长大的孩子——路过一片虚空都不忘给观测站带样本。两人穿过薄雾,洪荒大地在脚下展开。
涿鹿。这片广袤的平原位于姬水以北,东临济水,南接黑石峡谷,是南疆通往中原的咽喉要道。当年轩辕在此地设立过临时会盟的营地,如今却成了两支大军对峙的前线。何米岚和何米熙从云头降下时,太阳刚刚升起,涿鹿平原笼罩在一层浅金色的晨光中。从高空俯瞰,轩辕的大营扎在涿鹿北面的一片高地上,营寨以黄土夯筑,外围挖了一圈深深的壕沟,壕沟内侧每隔一段就立着一根刻有八卦符号的木桩——那些木桩上的符号何米熙认得,是伏羲八卦中“坎”卦的变体,专门用来检测地下水源的流向。哥哥说这是轩辕特意让随军的老巫觋布下的水土监测阵,打仗归打仗,不能污染下游部落的饮水。
何米熙“嗯”了一声,目光从木桩上移开,投向更远处的涿鹿平原南面。如果从平地上看去,那里似乎只是另一片连绵的丘陵;但站在高空中俯瞰,能清楚地看到黑石峡谷入口两侧的山壁上反射着星星点点的金属光泽。那是蚩尤的铜兵阵列,成千上万柄铜戟、铜斧、铜戈在晨光下同时闪烁,如同一条盘踞在峡谷中的青铜巨龙缓缓舒展鳞甲。
何米岚和何米熙在云头上盘膝而坐。这个任务是从张海燕那里接手的——蚩尤在涿鹿外围驱逐妖兽群,那些被驱离故地的妖兽和沿途小部落的难民都急需安置。何米岚已在几个关键区域设立了临时安置点,由曲笙的小队负责维持。他掏出曲笙的传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