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遮蔽了弓弩手的瞄准视野,也阻断了应龙观测堤坝状态的能力。
力牧的弓弩手在浓烟中只能凭感觉齐射。第一轮箭雨落下时,蚩尤的铜盾步兵已经趟过了济水最深处,箭矢打在倾斜的铜盾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大部分被弹开,少数穿透缝隙击中步兵的手臂或肩膀,但没有一个人倒下。
常先的轻装步卒冲出芦苇荡时,正好撞上黎山亲自率领的铜甲先锋。黎山的铜杖与常先的长矛在河滩上正面相撞,铜杖上那颗混沌碎晶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股无形的冲击波将常先连人带矛震退了数步。常先稳住身形,看了一眼自己虎口被震裂的伤口,又看了一眼黎山那柄通体漆黑的铜杖,低声骂了一句只有他和何米熙能听懂的话:“这他娘的是巫族的东西。”
与此同时,云端之上,何米熙已经摸到了距离敖光不到三里的位置。三里,对于太乙境修士来说几乎是脸贴脸的距离。她将隐身符阵的灵力输出调到最低,身形完全融入积雨云的水汽中,透过云层的缝隙看清了敖光的全貌。敖光独自站在云层边缘,手中没有兵器,但腰间挂着一枚淡蓝色的令牌——那是龙族的海域通行令,令牌背面刻着蛟魔王的龙纹。他的样子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犹豫——他在犹豫要不要下去见蚩尤。
就在她观察敖光的时候,一道极细微的灵力波动从济水上游方向传来。她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应龙的双翼已经在高处展开,口中念完了最后一句蓄水咒,上游堤坝轰然崩裂,积蓄已久的洪水如同脱缰的野马般冲向济水河道。洪水冲向渡口,正在渡河的蚩尤铜甲步兵被突如其来的洪峰冲得阵型大乱——但黎山在应龙蓄水的那一刻就提前发出了撤退信号。铜甲步兵放弃渡河,有序撤回南岸,损失不过数十人。
而就在洪水冲过渡口的同时,一声震天的咆哮从黑石峡谷方向传来。蚩尤亲自率领的主力部队在黑石峡谷北侧的山壁上凿开了一条隧道——这条隧道是九黎工匠花了大量时间秘密凿通的,出口就在济水北岸西侧,正好绕过了应龙的洪水冲击范围。蚩尤从隧道中冲出来,开山铜斧抡起,一斧劈向应龙。应龙仓促间以双翼格挡,暗金色的羽翼与铜斧相撞,火星四溅。应龙被震得连退数十丈,翅骨传来一阵剧痛。
“蓄水蓄得不错。”蚩尤收斧而立,铜头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但你只会蓄水。我会治水。”
济水的水位在蚩尤劈向应龙的同时开始急剧下降。何米熙在云端看得清清楚楚——济水上游方向,数十个九黎工匠早已在济水上游暗中布置了大量拦截分流闸门,每一个闸门旁边都站着一个手持铜符的九黎巫觋。蚩尤在发动进攻前专门留了一支分队,在济水上游连续修建拦截分流闸门,把蓄积的洪水从下游河道劈向济水北岸西侧(而非跨过浅滩主河道),专挑靠近黑石峡谷一侧的台地倾泻。他的目的不是水淹轩辕大营,而是把济水下游的水位压低到步兵能直接趟过的程度。这不是战斗,这是水利工程。一个在战场最焦灼时还在调度九黎工匠在上游计算分流角度的统帅,用何成局事后在青流宗家宴上评价的那句话来说——“他比应龙更懂水。”
何米熙看到这里,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她不是怕蚩尤的战斗力——她见过更可怕的战场,见过盘古虚影一掌拍碎妖皇殿的星光,见过共工一头撞断不周山。但那些都是先天大巫和上古妖皇之间的碰撞,力量层级的差距大到让她只能仰望。而蚩尤做到的这一切完全是另一个层面——他把战场变成了一道可以精确计算的水利工程题,用更小的兵力消耗化了轩辕蓄水冲阵的最大优势。
她正看得出神,耳边忽然传来敖光冷冽的龙族声线:“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