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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天在阪泉老松下你拓碑时,”何米岚为她续上茶,“被拓墨泡出水泡的那只手,和今天比划小水点的是同一只。”何米熙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食指的指腹,那个小水泡早就愈合了,连疤都没有留,但她忽然觉得手指上有一点微微的温热。
青流宗,青云湖边。何成局独自站在暮色中,面前悬浮着两面水镜。左镜映出禹在龙门山凿开豁口时的画面——禹浑身泥水站在齐腰深的洪水里,手中铜锸深深地凿进石脊,每一锸都伴随着如雷鸣般的开裂巨响。右镜映出鲧在羽山祭自己的最后一幕——他手中攥着一把干涸的黄土,掌心皲裂的口子上还嵌着未洗掉的河砂。何成局看着这对父子隔着水镜的重影站了很久。
他把钓竿丝线垂入湖中,涟漪中央倒映着湖面上空的星云,也倒映着姬水岸边新刻的歪歪扭扭的“禹”字,以及鲧留在羽山的那把黄土——那把土后来被当地村民捏成一个小泥人放在田埂上。泥人穿着一件短了的蓑衣,抬手朝远方指去,指的方向是龙门豁口。
林银坛端着一壶新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水镜中鲧手中那把黄土,轻声说你刚才在饭桌上说,鲧用命试出来的教训不是谁都有资格去批评。何成局接过茶盏没有立刻回答。
“鲧以为用命试出来的东西是堤坝。其实他试出来的不是堤坝——是禹。”
他望着水镜中龙门豁口上那道被禹劈开的石脊,低声自语般说道。夜风轻拂而过,竹林沙沙作响,龙门豁口的风从几千年前的治水现场穿过姬水上游新沏的茶水蒸气,吹到膳堂门口正在帮曲笙分装草药包边角碎屑的何米熙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