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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七十六章 炮烙忠良
。伯邑考不听,只身前往朝歌,入宫觐见帝辛,献上西岐三宝——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帝辛收了礼,妲己看上了伯邑考的容貌,留他在宫中“教琴”。伯邑考教的是一曲《风鸣岐山》,琴弦在他指尖下流淌出的调子清越而哀婉,每个音都像是在替西岐向殷商告别。妲己听得入了迷,帝辛却从中听出了反意。伯邑考被处以醢刑——剁成肉酱,做成肉饼,赐给囚在羑里的姬昌食用。姬昌在羑里早已推演出了一切。他抚着肉饼,望向囚窗外岐山方向那只盘旋不去的老凤,仰头将肉饼吞了下去。



何米岚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与曲笙核对朝歌外围的水文监测阵图。他的手指在玉简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画完最后一条水文线,收起阵图对曲笙交代了几句医疗站的事,随即御剑赶往青流宗。



青流宗,青云湖边。何成局面前的石桌上摊着三样东西——张海燕今早刚送来的商朝气运实时监测曲线、何米熙昨晚传回的医疗站收治名单玉简、以及何米岚刚带回来的关于伯邑考被剁成肉酱、姬昌被迫食子的消息。他一一看完,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只是把茶盏轻轻搁在石桌上,沉默了一瞬。那沉默比任何厉色都更沉。



何米岚站在他面前,沉声问父亲,青流宗真的不管吗。何成局抬起眼皮看着儿子,缓缓摇了摇头——现在不是能不能插手的问题,是插了手之后谁替西岐收场。封神榜上三百六十五个名额,三教盯着每一个位置的归属。阐教已经押了西岐,截教押了殷商。他若伸手入局,不是拉开架,是让两边提前动手,夹在中间的凡人最先被碾碎。



何米岚握剑的手紧了又松,反复数次,最后压低声音吐出一句,说伯邑考进朝歌的时候他在城外水文站埋最后一组监测桩,隔着城墙只听见宫里传出琴声,调子清得很,那时候他还不知道那是伯邑考最后弹的一曲。



一道极轻的淡紫色剑光落在青云湖边。何米熙揉着发红的眼尾从医疗站出来,手里拿着一枚刚刻完的玉简。玉简上新刻的是自炮烙台启用以来所有记录在册的死亡者名单——从宫奴到倒粪老卒,到那个醉酒失言的苏护家臣。她把玉简放在父亲面前,声音很轻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说她在医疗站见过他们,她救不活,但她可以记。封神榜上不收无名之辈,可她不能连记都不记。何成局接过玉简,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痕,然后对女儿低低地说了声“好”。



彭美玲从膳堂回来时眼眶还是红的。她傍晚刚给医疗站烤了一篮新面饼,路过红绡阁听见廊下的旧童谣忽然停住了脚——那调子是米熙从小唱到大的“小青流,紫竹兜”。她迈进偏厅看见灯下那父女三人的神情,什么都没问,把自己缩在门边,手里绞着的帕子比任何时候都更用力地抵着鼻尖。在她的身后,骆惠婷默默帮膳堂盘点好下一批外勤物资的调拨清单,把调往朝歌救援前线的草药、绷带、隔水符和灵米干粮按出库流水逐一登记。林银坛独自站在丹房门口,灶上新炼的那炉愈骨丹正在凝最后的丹纹,案旁搁着几件彭美玲赶完的换季外袍,其中一件是何米熙的。



何米岚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妹妹一个人去朝歌,但父亲不让他跟,他只能抬眼看向竹林方向——马香香从竹影里走出来,黑衣长剑,面无表情,只对何成局点了一下头,便跟在何米熙身后再度离开。兄妹二人擦肩而过时,何米岚低声叮嘱她带上承影剑的备用剑穗,那是张海燕新画的定位符阵,一旦触发他能立刻收到坐标。何米熙把那枚剑穗系在惊鸿剑柄上,轻轻握了握哥哥的手腕,没有多话,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



何成局在夜色中独自站在湖边。丝线垂入湖中,涟漪一圈一圈散开,倒映着紫色星云,也倒映着羑里囚窗内姬昌那双布满血丝的浑浊眼睛。囚窗外岐山的风穿过层层锁链,吹动了那位老人在骨片上刻下的第一卦——巽上乾下,风天小畜。他还在等,等那片浮云从岐山顶上飘下来,等到有人能接住他儿子最后弹过的那根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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