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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章: 重逢
沈老根避开他的目光,干笑了两声:“在呢,都在呢,爹攒着呢。”



沈渡站起身,两步走到床前,一把掀开枕头。枕头底下空空如也,连个铜板的影子都没有。他又拉开床头的矮柜抽屉,翻遍了每一个角落,除了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衣裳和一根磨得发亮的黄杨木烟杆,什么都没有。



“爹。”他转过身,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二十两银子,您三个月就吃这个?”



沈老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紧跟着一个圆润的嗓音从楼梯口飘上来:“哎哟,我说今早喜鹊怎么在屋檐上叫个没完呢,原来是沈家大小子回来了!”



沈渡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娄四,隔壁的裁缝,一张嘴能说会道,一双眼睛却总往别人口袋里瞄。他娘子倒是个厚道人,每回沈老根揭不开锅,都是娄四嫂悄悄端碗热粥过来,从不声张。



娄四已经挤进了门,一身半旧的青布直裰,手里还拎着块裁了一半的绸料,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他先是上上下下打量了沈渡一遍,目光在沈渡腰间那枚何景明赏的玉佩上停了一瞬,然后笑容又甜了三分。



“沈老弟,这趟回来可是发达了啊!我在码头上听贾先生说,何爷要提你当扶摇号的船主?了不得,了不得!二十岁的船主,咱们明州港开埠以来头一份儿!”



沈渡淡淡点了点头,叫了声“娄四哥”,便不再接话。他这会儿心里全是他爹的事,哪有心思应酬。



娄四却浑然不觉,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翘起二郎腿,自顾自地说开了:“要我说啊,沈老弟你就是有福气的。陆把头那病来得急,可偏巧就让你赶上了,这叫什么?这叫时运!不像我们这些苦哈哈,一针一线地缝,一个月也挣不了二两碎银子……”



他正说得唾沫横飞,忽然感觉气氛不对——沈渡站在屋子中间,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而沈老根缩在藤椅里,两只手不安地搓着衣角,活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娄四眼珠转了转,话锋一转:“老根叔,您没跟沈老弟说?”



“说什么?”沈渡的目光刷地转过来。



娄四咂了咂嘴,放下手里的绸料,用一种“我也是为你好”的语气说道:“沈老弟,你出海前是不是跟西街的葛麻子借过一笔银子?十四两,说好三个月还,利钱三分。”



沈渡眉头一皱:“我从来没跟葛麻子借过钱。”



“哎呀,那就怪了。”娄四拍了下大腿,“葛麻子可是拿着你的借据上门的,白纸黑字,还按了手印。他说你临走前去他那儿支了十四两银子,说是给老根叔备着的。老根叔起先不信,可葛麻子把借据往桌上一拍,又撂下话说要去找何爷评理——你也知道,何爷最恨手下的人在外头欠债不还,说这是坏他名声的事。老根叔一听这个,生怕耽误了你的前程,就把枕头底下那二十两银子拿出来,连本带利还了他十五两四钱。”



沈渡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慢慢转过身,蹲到父亲面前,握住那双干枯的手。老人的手冰凉,指节微微发颤。



“爹,我没跟葛麻子借过钱。”他一字一字地说,声音很轻,却像是在牙关里磨过的刀刃,“那张借据是假的。”



沈老根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嘴唇翕动了几下,才发出声音来:“假的?可……可那上头有你的手印啊……”



“手印可以伪造,借据可以栽赃。”沈渡握紧父亲的手,掌心贴在那些老茧上,“您儿子在海上跟风浪打了十年交道,从来只有欠人一条命的,没有欠人一两银的。您怎么就信了呢?”



沈老根的嘴唇哆嗦着,眼眶又红了:“他说要去找何爷……我怕……怕坏了你的事……你在外头拿命拼前程,爹在家里帮不上忙就罢了,哪能再拖你后腿……”



沈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已经被压到了最深处。他没有再说一句责怪的话,只是把父亲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低低说了句:“爹,是儿子不孝,让您受委屈了。”



然后他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往桌上一倒。



哗啦一声,十几枚金叶子、五六块碎银子,还有一串明晃晃的铜钱,铺了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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