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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章 南岬头
明镜似的,却还是先松了苏晚晴的手,朝桌边走过去,抱拳道:“萧家兄长,多日不见。”



萧铎没接茬,端起桌上的粗陶碗灌了一大口凉水,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了。”



苏晚晴看不过去,走到桌边,把手里的石楠花枝往桌上一搁,语气里带着三分嗔怪:“表哥,沈渡哥跟你说话呢。”



萧铎把陶碗往桌上一顿,终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从苏晚晴脸上扫到沈渡脸上,又从沈渡脸上扫回去,最后落在两人之间那束被揉得有些凌乱的石楠花上,嘴角的肌肉抽了抽。



“我耳朵不聋。”他说,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沈渡,你来得正好,有些话当着晚晴的面说清楚也好。”



沈渡没坐,站在桌边,神色平静得像无风的海面:“兄长请讲。”



萧铎霍地站起来,椅子腿在石板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他比沈渡矮了小半个头,却宽出一圈,两人面对面站着,像一头牛犊对上了一匹骏马。



“我问你,你拿什么娶晚晴?”萧铎开门见山,一点弯都不拐,“你在明州城里有宅子吗?你名下有几亩地?你家那条旧井巷里的屋子,漏风漏雨的,连个像样的灶台都没有,你让晚晴嫁过去跟着你爹喝西北风?”



“表哥!”苏晚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脸涨得通红,“你说这些做什么!”



“我说错了?”萧铎转头看她,眼珠子都红了,“他沈渡是个水手,一年到头在海上漂,哪回出海不是把命拴在桅杆上?这回陆把头没了,他运气好回来了,下回呢?下下回呢?晚晴,我是你表哥,我不能眼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他又转过来对着沈渡,胸膛剧烈起伏着:“沈渡,我萧铎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我对晚晴的心思,你早就知道。她爹娘走得早,这些年是我跟我娘照应着她,我没指望她因为这个就嫁我。但你要娶她,你得拿出本事来!你说,你拿什么让她过好日子?”



屋子里静了一瞬。



海风从敞开的门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石楠花瓣微微颤动。远处传来海浪拍打礁石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是什么巨兽在深水里缓慢而沉重地呼吸。



苏晚晴刚要开口,沈渡伸手拦住了她。



他看着萧铎,目光平和,语气不急不缓:“兄长问得好。宅子,我现在没有;田地,我一亩也没有;旧井巷的屋子确实破,我爹这几个月吃的苦,是我这做儿子的不是。”



萧铎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刚要说话,沈渡接着说了下去。



“但我今天来,不是来画大饼的。”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牌,搁在桌上。铜牌巴掌大小,正面铸着一艘三桅海船的图样,背面刻着两行小字——那是何家商号船主专用的信物,整个明州港不超过五枚。



萧铎的目光落在那枚铜牌上,瞳孔猛地一缩。



“何爷已经应了,扶摇号下一任船主就是我。”沈渡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分明,“年薪一百两足银,外加每趟航程的红利分成。宅子、田地,都会有。晚晴嫁过来,不会受半点委屈。”



萧铎的喉结又滚了一下,目光在那枚铜牌和沈渡的脸之间来回跳了两跳,嘴唇翕动着,像是想找什么话来驳,却一时找不到。



苏晚晴却在这时开了口。



她没看那枚铜牌,甚至没看沈渡,而是转过身,从窗台上拿起一只粗陶小罐,揭开盖子,往桌上一倾。



叮叮当当一阵响,十几枚铜钱、几小块碎银子,还有几粒品相不好的珍珠,滚了一桌面。珍珠是河珠,光泽暗淡,大小也不均匀,一看就是攒了很久也没舍得卖的。



“这是我攒的嫁妆。”苏晚晴说,声音平平静静的,像是在说今早打了多少鱼,“不多,但我苏晚晴不靠人养。沈渡当不当船主,有没有一百两年薪,我都要嫁他。他出海,我等他。他要是——”她的声音终于颤了一下,但立刻又稳住了,“他要是回不来,我就替他给他爹养老送终。”



沈渡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擂了一拳,闷疼闷疼的,嗓子眼里堵着一团棉花似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铎的脸色却一寸一寸地白了。



他盯着桌上那堆零零碎碎的铜钱碎银,又看了看苏晚晴那双被渔网和海水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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