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历2847年,霜月。
七号矿洞的劳作结束,厚重的矿石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轰响,隔绝了那片永无天日的黑暗。
陆恒裹紧了身上那件破得露出棉絮的灰色粗布衣衫,脚步匆匆地融入了矿奴聚居区的人流。这里是废土星七号矿洞附属的生活区,低矮、拥挤、肮脏,一排排简陋的窝棚挤在一起,如同破败的蜂巢。空气里弥漫着劣质营养剂的酸腐味、尘土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每一次呼吸,都让人胸口发闷。
他今年十六岁,在这片地狱般的地方,已经熬了整整十年。
今天的矿洞格外压抑,监工赵奎的那顿皮鞭,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焦灼。
一想到妹妹,陆恒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穿过拥挤不堪的人群,避开几个试图碰瓷勒索的地痞,最终停在了最角落、最破败的一排窝棚前。这里是矿奴们最后的容身之所,阴暗潮湿,墙壁上布满霉斑,头顶随时可能掉下来碎石。
他的“家”,就在这排窝棚的最深处。
推开那扇用破铁皮和木板勉强钉成的门,一股微弱却真实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陆恒的心瞬间揪紧了。
窝棚里狭小得只能容纳两个人,除了一张铺着破旧稻草的石板床,就只有一个装满碎石的破木箱。昏黄的矿灯光线从破洞口透进来,勉强照亮了一角。
而此刻,石板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正蜷缩在角落,身体微微颤抖着。
是陆瑶。
她今年十四岁,比哥哥小两岁,本该是活泼烂漫的年纪,却因为这该死的命运,被困在了这地狱般的矿洞里,日复一日地忍受着病痛的折磨。
“瑶瑶。”陆恒轻唤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床上的小小身躯动了动,一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小脸缓缓抬了起来。那双本该像黑宝石般明亮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却在看到陆恒的瞬间,立刻弯起,绽放出一抹极其微弱,却足以照亮整个黑暗窝棚的笑容。
“哥……你回来了。”
陆瑶的声音虚弱得像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她想要坐起来,却浑身无力,只能勉强靠在床头,伸出那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的手。
陆恒连忙快步上前,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
那触感,冰冷刺骨,像握着一块从冰湖里捞出来的石头。
“怎么又这么冷?”陆恒眉头紧锁,心中一疼。他连忙脱下自己身上那件破衣衫,盖在妹妹身上,又将她的小手塞进自己的衣襟里,用体温去温暖她。
“不冷……”陆瑶摇了摇头,苍白的嘴唇抿了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哥,我没事,今天矿洞里累坏了吧?快歇歇。”
她懂事得让人心碎。
明明自己已经痛得浑身发抖,嘴唇干裂,却还在强撑着关心哥哥。
陆恒看着妹妹,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包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块拳头大小的、成色还算不错的星髓矿石。
这是他今天在矿洞深处,冒着被赵奎发现的风险,偷偷藏起来的。平日里,他每天都会趁劳作之机,偷偷收集一些成色好的矿石,藏在窝棚外的墙根下,就是为了今天。
他攥紧这块矿石,快步走出窝棚,朝着聚居区边缘那个唯一的黑市诊所走去。
黑市诊所的老板,是一个姓周的老头。大家都叫他“黑医周老头”。这人医术不怎么样,脾气怪,却掌握着矿奴们唯一的求生渠道。只要有值钱的矿石,或者矿奴们手里那点微薄的星币,就能在他这里买到一点劣质的止痛药,或者几管勉强能维持生命的营养剂。
周老头的诊所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和消毒水味,混杂着劣质酒精的气息,让人闻之欲呕。狭小的房间里,摆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几幅模糊不清的人体解剖图,角落里堆着各种瓶瓶罐罐。
陆恒推门进去,周老头正坐在桌子后面,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