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秦奕正轻声哼着歌。
调子很老,老到他自己都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听来的。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来,打在肩上,顺着脊背往下流。
他闭着眼,难得放松。
然后他听见玻璃门滑开的声音。
接着是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像赤脚踩在瓷砖上。
秦奕回过头。
水汽氤氲里,一道白生生的人影走进来。
羊脂玉似的皮肤,银白长发散在肩头,被浴室暖黄的灯光一照,像蒙了层光晕。
伊邪那美就这么走进来了。
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瓷砖上,像是走进自家的浴室一般随意。
“这么惊讶做什么?”
伊邪那美嘴里叼着皮筋,声音带着一点疑惑,有些含糊不清,双手把头发揽到脑后,动作随意又自然。
她用发箍卡住碎发,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秦奕看着她,一时没说出话。
伊邪那美对上他的目光,像是想起什么,弯了弯嘴角。
“你不是有段时间最喜欢玩那套了?”她含含糊糊地说,声音被皮筋压着,“白天本座是高贵不可一世的龙族大祭司,晚上在殿里是你的……”
“咳咳咳……”
秦奕猛地咳嗽起来,连忙指了指外面。
“我都修身养性上万年了,还提那些做什么?”
他无奈地摇头,转回身去,接着洗头,“现在我不是黑皇帝,你也不是龙族大祭司。洗澡也用不着人伺候。”
“德行。”
伊那美把皮筋从嘴里拿下来,随手搁在洗手台上,白了那个背影一眼。
“当初造奴家的时候,哪块肉不是你亲手捏的?现在连看都不敢多看几眼了?”
秦奕没接话。
水声哗哗地响着。
伊邪那美走过来,从他身侧挤到花洒下。
热水淋下来,雾气腾起,她的肩膀几乎贴上他的手臂。
“奴家给你搓搓背。”
她背对着他,伸手去够架子上的毛巾,声音在水声里显得很平常。
“我龙族何时讲究过这些?你也是真越活越像个人了,还矜持起来了。”
……
一门之隔。
零跪坐在刚铺好的地铺上,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整个人悄悄的碎掉了。
毛玻璃上洇出暖黄的光。
两道影子,一道靠着洗手台,另一道正在靠近,然后贴在一起。
零眨了眨眼。
这里是……我租的房子吧?
可为什么,在外面的是我?
半晌。
她默默地站起来,走到床边,从枕头下面取出那只秃毛熊佐罗。
佐罗的一只眼睛有点脱线了,歪歪斜斜地挂在脸上,找时间要重新缝一下了。
她把佐罗抱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那些秃掉的绒毛陷进指缝里。
她抿着唇,垂下眼睑。
然后,还是没忍住,又悄悄看了过去。
毛玻璃上,两道影子还贴在一起。
……
秦奕闭着眼睛。
背上传来的触感细细密密,那双小手仔仔细细擦过每一寸皮肤,肩胛,脊背,腰侧。
水流顺着身体往下淌,浴室里热气蒸腾。
忽然,动作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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