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顿的声音不疾不徐,每一个字都真诚的像是在胸腔里滚过了几遍才吐出来。
“陛下,臣不是英雄好汉,臣也没有同党。臣是我朝开国之前的老臣,是陛下以火焰与血脉铸成的。臣自始视君若父,天下苍生也无不将陛下视作君父。”
秦奕的笑声停了。
他看着跪在阶下的诺顿,脸上那层癫狂的红潮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眼底已经开始出现一种更复杂的情绪。
“臣与陛下自蛮荒而始,以血脉为基,以创煌煌龙族。陛下传道授业,要说恩师,陛下才是臣的恩师。”
诺顿的头始终低着,但脊背挺得像一杆枪。
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没有逢迎,没有讨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子里凿出来的。
“后龙族初定,臣受封极东之地,为陛下开拓边疆,广传教化。要说靠山,陛下才是臣的靠山。要说同党,臣也只能是陛下的臣党!”
诺顿这一番话下来,秦奕只觉得自己原本就混乱不堪的思绪更乱了。
他有些头痛地捂住了自己的脑门,指节用力地按着太阳穴,像是要把里面那些乱窜的东西按住。
“君不密,则失臣。陛下适才所言,非君论臣之道,臣恳请陛下收回!”
诺顿的声音落下之后,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秦奕捂着头坐在王座上,呼吸声粗重而紊乱。
墨站在一旁,小小的黑色身影缩在椅背后面,眼睛一会儿看看秦奕,一会儿看看诺顿,嘴唇哆嗦着,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奕捂着额头的手缓缓放下来,目光越过指缝,落在墨的身上。
“墨!”
“奴婢在!”墨的身子一激灵,几步上前跪在秦奕身前,脑袋压得低低的。
“这个诺顿,刚刚要我收回自己的话,”
秦奕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殿里每一个龙众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你觉得本座应该收回吗?”
墨眨了眨眼。
伴君如伴虎。
它自然也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的,不然也爬不到这个位置。
但第一次碰到这种高端局,它一时也不知道秦奕是要个台阶还是要借刀杀人。
帝王的心思比海底的针还难捞,何况是眼前这位正处在暴怒边缘的帝王。
“主子,奴婢认为……”
墨斟酌着开口。
“应先把那个大逆不道的奥古斯汀抓起来。诺顿虽非奥古斯汀亲父,却也有嫌疑……应该彻查到底。”
事到如今,想要再大事化了已经没有可能了。
那份谏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摔在了地上,秦奕的血咳在了台阶上,这件事不可能悄无声息地翻过去。
墨也只能尽量去猜着帝王心思,把话说得重一些,给自己留条活路。
秦奕没有立刻回应。
他的目光从墨身上移开,落在诺顿身上。
诺顿依然跪在那里,脊背挺直,一动不动。
“诺顿,本座就认你是个英雄好汉。”
秦奕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咳血嘶吼的人。
“这句话本座也绝不收回。”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双手搭在扶手上,十指轻轻地叩着那两颗龙首。
“让英雄去查英雄,让好汉去查好汉!”
叩击声停了。
“该查谁,该抓谁,该杀谁,你们心里明白。”
他的目光从诺顿身上扫到墨身上,又从墨身上扫回诺顿身上,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比划。
“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