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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梨衣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不,不失望,喜欢这样的世界,这样的世界很温柔。”
她扭过头去,看着太阳最后的轮廓在海面上一点一点消失,像是一块燃烧的硬币缓缓沉入水中。
苍红色的海面一点一点变成红黑色,波光从温暖变得冷冽。
很快,黑夜就会降临这座缓慢的小城市,这是最后一眼夕阳。
她的眼神呆滞又瑰丽,秦奕可以看到她眼睛里的落日。
那颗即将沉没的太阳正端端正正地落在她的瞳孔中央,像是一枚被悉心收藏的琥珀。
“我最近做了很多奇怪的梦……”
在太阳快要消失前,绘梨衣突然轻轻地说,声音有些颤抖。
“我梦见这个世界不喜欢我,我会给这个世界带来很多麻烦,有很多人追杀我,想要让我死去。”
“还好,绘梨衣最后好像确实死去了,在一个阴暗又潮湿的地方,绘梨衣很害怕,但很快娜美就会把绘梨衣接走,带到一片被冻住的海面上。那里很安静,风很大,天空都是星星,很漂亮。”
“然后娜美会让绘梨衣等待下一个轮回的到来……”
秦奕知道,绘梨衣这是在拥有了白王位格之后,逐渐开始想起一些曾经那些轮回的记忆了。
那些被封印的、一次又一次以死亡收场的故事,正在一点一点地从她意识的深处浮上来,像沉在水底的骸骨慢慢露出水面。
“不过绘梨衣死了,这个温柔的世界就安全了……”
“不是。”
秦奕突然打断了她。
绘梨衣有些愣神地看向秦奕,那双淡红色的眸子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暮色和一丝猝不及防的茫然。
“不是这样的。”
绘梨衣抬起头,对上了秦奕的眼睛。
秦奕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里的慵懒和随意,没有调侃和冷幽默,有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郑重。
“别以为我带你出来玩几天,在日本转一转你就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了。我曾经自信到可以代表整个世界,最后不也是灰溜溜地逃走了?你才出来几天就以为了解这个世界了?”
秦奕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绘梨衣的心底。
绘梨衣有些局促,手指攥着裙摆。
和秦奕在一起时,他虽然嘴上不会说,但从来都会对她有更多的耐心和体贴,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严厉地教育自己。
她不知道是自己哪里说错或者做错了,只能低着头,盯着自己浸在海水里的脚背。
“不要把自己想象的太重要了。这个世界有你没你都一样。世界虽然没有大到多了一个像你我这样的存在能毫无波澜,但也没有小到多了一个你我就过不下去了。”
秦奕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曾以为这个世界没了我之后会再也难以发展,文明会衰退,道德会消失。然而失去了我这个暴君之后,新的城邦在燃烧的旧土上重新建立,文明从未消失,只是不断发展着。它不需要任何人来拯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牺牲。”
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绘梨衣的侧脸。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正好落在她的鼻梁上,把她的轮廓映得像一幅剪影画。
“你是否重要只取决于是否还有人爱着你。你在那些爱着你的人心中是否重要。”
秦奕说到这句话的时候,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很多画面。
他想到了自己,为何即使已经毫不在意,却依旧愿意为了路明非和路鸣泽那两个傻小子再搏一次;为什么明明最痛恨背叛,却依旧在最后放过了伊邪那美。
因为如果连他们都没了,哪怕这世界上灯火再通明,文明再繁盛,对于他而言,又和万物诞生之前的漫漫长夜有什么区别呢?
那些灯火照不亮他的孤独,那些喧闹同样填不满他的沉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