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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已经愈合了,可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奴家是被抓进军里的。”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雪水从屋檐上滴落的声音。
“那些兵……他们不是人。他们把奴家关在营里,日夜折磨。”
“后来军粮断了,他们开始杀人。”
“奴家亲眼看见他们把活人舂成肉糜,掺在粥里。奴家以为自己也要死了。”
“那天晚上,敌人袭营,营里乱成一锅粥,看守跑了,奴家趁乱跑了出来。”
“跑了三天三夜,不敢停,不敢回头,最后侥幸逃了出来。”
她说完,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刻进骨头里的疲惫。
六丫的眼泪早就掉下来了,她跑过去,拉着那妇人的手,攥得紧紧的。
萍儿也走过去,轻轻揽住伏娘子的肩膀。
几个小孩子蹲在墙角,小声地哭着。
狗儿站在她们前面,拳头攥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哭。
李炎坐在凳子上,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的雪水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仿佛这世界上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暖阳从芦苇席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那些铺得整整齐齐的肥皂上。
照在妇人们布满冻疮的手上,照在孩子们瘦小的背影上。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稳。
“那样的世道,早晚会过去的。”
他站起来,看着伏娘子,看着那脸上有疤的妇人,看着院子里每一个沉默的人。
“如今你们在这里,有饭吃,有衣穿,有地方住。”
“日子会一天比一天好,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别让它压着你们。”
伏娘子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只是深深地福了一福,身后的妇人也跟着福下去,这回动作齐整了许多。
“郎君,您放心,奴家们会好好干的。”
从肥皂作坊出来,李炎没有直接回国师府,而是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
巷尾还是那扇熟悉的门。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锁开了。
推开院门,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是枣树的味道,是泥土的味道,是那些日子留下的熟悉的味道。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枣树光秃秃地立在中央,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井沿上枯黄的青苔费力的抓着石壁,井里的水还是那么清。
正房的窗户关着,厢房的门锁着,廊下还堆着几捆柴。
六丫一进院子就撒了欢,跑到枣树下转了两圈,又跑到井边探头看了看。
又跑到厨房门口张望,嘴里叽叽喳喳的。
萍儿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棵枣树,看着那间她住了几个月的厢房,看着那条她每天端茶送水走过的廊下。
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这院子真好。”
李炎在枣树下站了一会儿,摸了摸那棵枣树的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手心。
他想起秋天的时候,枣子熟了,六丫爬上树去打枣,萍儿在下面接着,两个姑娘笑作一团。
他躺在躺椅上,喝着茶,听着曲,觉得日子就该那么过。
“等天下太平了,咱们搬回来住。”他说。
六丫用力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萍儿也点了点头,轻声说:“好。”
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