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南边送来的,字迹潦草。
南朝前锋已抵关下,约千余骑,距关不足十里。
他把军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放在案上。
堂中坐着几个人。
副将萧达坐在他右手边,甲胄整齐,腰挎弯刀,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脚上的靴子尖晃来晃去。
几个契丹偏将坐在他下首,面色倨傲。
几个汉人将领坐在左侧,低着头。
姚内斌把军报往前推了推。
“南朝前锋到了。千余人,距关不足十里。”
萧达嗤笑了一声,把翘着的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
“千余人?姚防御使,你至于这副表情?某带兵出关,把这一千多人屠了,省得他们在关外碍眼。”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甲胄上的灰。
扫了一眼堂中那几个汉人将领,嘴角挂着一丝不屑,“契丹铁骑出关,南朝那些杀才,够看吗?”
姚内斌的脸上不动声色,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正愁没有借口把萧达支出关去。
萧达在关内一天,他就一天动不了。
契丹五百骑兵是姚内斌喉咙里卡了七年的骨头。
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萧达主动要出关,最好不过,省得他在关内碍事。
“萧将军愿意出关迎敌,乃我瓦桥关之福。”姚内斌的语气激动,“将军在一日,南朝就别想破我关隘。”。
萧达没有多想,反而认同的点了点头。
他点起自己的五百契丹骑兵,又从奚、渤海、汉兵中挑了两千骑兵。
凑了两千五百骑,打开关门,放下吊桥,浩浩荡荡出了关。
关门在身后合上。
吊桥重新拉起。
姚内斌站在城墙上,看着萧达的骑兵消失,攥着刀柄的手慢慢松开。
他转过身,下了城墙,大步走回衙署。
他召集了自己的心腹,全是汉人将领、本地出身的兵曹、几个在关内经营多年的老部下。
姚内斌站在堂中,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
“前晋已亡。大唐新立。”
“天子亲自北伐,现在已经到了关下。”
堂中没有人说话。
“我辈本是汉人。当年降契丹,是兵败被围,不降即死。”
“我等在关上七年,契丹人什么时候把我们当人看过?”
“萧达在关内一日,我们就抬不起头一日。”
“今日萧达出关,是上天给的机会。”
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去。
“我欲举关归唐。诸位愿跟我干的,站过来。”
没有人犹豫。
七八个人同时往前迈了一步。
姚内斌拔出了刀。
部署很周密。
半个时辰不到,萧达留在关内的那几个契丹偏将被缴了械,关押在衙署后院。
各处城门被汉军接管,契丹的旗帜从城墙上被扯下来。
城内所有契丹商人、贵族、过往的契丹官吏被抄了家、扣押在驿馆里。
关内百姓走出家门,涌上街头奔走相告。
大唐王师到了,瓦桥关要归唐了。
姚内斌从衙署正堂的柜子里取出一面旗帜。
玄色的旗面,金色的“唐”字,是他在一个月前就让人偷偷绣好的,一直藏在柜子最深处,连家人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