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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汴梁,上至朝堂百官、退位旧主,下至禁军将士、市井百姓、世家流民,无人不服,无人不感恩,无人不拥戴。
唐天启元年八月十六,汴梁不夜。
这是这座天下第一城憋了数十年的气,今夜终于吐了出来。
邺都。
石重贵在他的小院里站了很久。
然后对身旁的冯氏说了一句话。
“我禅让之举,无愧天下,无愧苍生。”
“我终究没误了中原社稷。”声音很轻。
冯氏望着他,久久不语。
……
契丹上京,临潢府。
八月下旬的草原已经开始转凉,风从西边来,把宫帐外悬挂的牛角旗吹得猎猎作响。
龙眉宫的正殿里燃着几盏酥油灯,昏黄的光映在两侧排列的虎皮毡帐上,把满帐契丹贵戚的脸照得明暗不定。
述律平坐在正中。
她年近七旬,满头白发梳成契丹贵妇的高髻,一双深陷的眼窝里嵌着的眼睛依然亮得慑人。
当年阿保机称帝,她勒兵大破黄头、臭泊二室韦,自那时起,这双眼睛便让契丹八部无人敢直视。
此刻她左手扶着一根鹿角拐杖,右手搁在膝上,那只手少了半截手腕。
当年阿保机驾崩,她以“思先帝”为由,令百余不肯顺从的酋长殉葬。
自己断腕入棺,从此朝堂之上再无人敢与她顶撞。
“都说说吧。”
述律平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铁砧。
帐中一阵沉默。
在座的契丹宗室和文武大臣面面相觑。
“太后。”皮室军详稳耶律屋质率先出列。
他是契丹军中公认的宿将,满脸络腮胡子。
“榆关被唐军夺了。古北口也丢了。居庸关也丢了。”
“妫州高行珪反了,儒州孙行友反了,新州翟璋反了,武州李殷反了,蔚州孙方简反了——五州皆反。”
“西、南二京道与上京道之间,已经被唐军截断了。”
他每报一个地名,帐中就有一人脸色白一分。
“陛下呢?”述律平没有动,只有扶着鹿角拐杖的手指微微收紧。
耶律屋质看了看左右,没有人接话。
他深吸一口气:“陛下……自七月亲赴幽州督战,至今音讯断绝。”
“瀛洲失陷前,陛下在幽州。”
“还传令草原各部集结援军南下。”
“至今音讯断绝是什么意思?”述律平的声音陡厉起来。
“太后!”一个年轻的契丹宗室站起身来,是耶律德光的族侄耶律兀欲。
他抱拳道:“唐军倾巢北上,陛下在幽州危在旦夕。”
“臣请发兵五万,沿辽西走廊南下,夺回榆关,直取平州,接应陛下!”
“臣附议!”
另一个奚王族的将领拍案而起,“唐军能有多少人马?”
“中原来报说李炎不过数千骑北上,就算占了山前,他拿什么守?”
“只要太后一声令下,我愿率本部铁骑为先锋!”
帐中请战之声此起彼伏。
契丹人以骑射立国,骨血里流淌着的是马上征伐的骄傲。
榆关丢了就抢回来,幽州丢了就打回来。
这是他们的本能反应。
述律平微微颔首。
她也觉得,唐军长途奔袭,山前七州人心未附,若此刻发兵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