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帛书展开。
那是耶律德光的亲笔手令,字迹歪斜,末尾加盖了契丹皇帝的印玺。
耶律敌鲁捏着帛书,沉默了很久。
城头上只能听见风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斥候扶着城楼的墙,气喘吁吁地爬上台阶,在二人面前跪倒:“报——胜州急报!”
耶律敌鲁猛地转过身来。
“胜州……胜州被府州和麟州的汉军拿下了。”
耶律敌鲁握着帛书的手缓缓垂下。
胜州是云州西面的屏障,胜州一失,云州就成了孤城。
从草原发兵救援,增援最快的道路就是走胜州,而这条路已经被折从阮和杨弘信主动封死了。
守——能守几日?
契丹有四千精锐不假,可胜州没了,草原的援兵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
耶律德光在城下,胜州在身后失守,云州三面皆敌。
他回头看向萧海璃。
萧海璃也看着他。
“开城门吧。”
耶律敌鲁转过身,没有再看城外,只是吩咐迎唐军入城。
雁门关。
代州刺史王晖站在关城的垛墙边,眯着眼望着北方的烽燧连绵,秋后的塞外空旷得叫人心慌。
一个时辰前他接到了斥候急报:
云州方向发现唐军骑兵,旗号不明。
王晖不知道云州已经降了,更不知道耶律敌鲁此刻已经跪在了药元福面前。
王晖只知道,云州若降,雁门关就是唐军南下的下一块踏脚石。
他在城头上踱了三个来回,然后停下脚步,叫来了自己的亲兵。
“传令,把萧拔剌的人头给我拿来。”
亲兵愣了一下,但没有问为什么。
王晖又补了一句:“全城所有契丹兵卒,一个不留。”
夜半时分,代州城里响起了短暂的喊杀声。
契丹监军萧拔剌还没来得及从榻上爬起来,就被涌进来的汉军士卒一刀剁开了后颈。
他的人头被用石灰裹好,连同归降的文书,一并被装上快马送往云州。
次日清晨,雁门关城头上已经换上了绛红的唐字旗。
王晖站在旗杆下,望着一队人马从太原官道的方向徐徐而来。
刘知远骑马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他的侍卫亲军和心腹文士。
他今年年近半百,身材高大魁梧。
他身旁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正是郭威的女婿张永德。
“抱一,”刘知远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雁门关城,忽然开了口,“你阿爹到什么地方了?”
“回令公,”张永德策马上前,“阿爹与药老将军前日已从蔚州出发,此时应该已经到了云州城下。”
刘知远微微颔首。
郭威这个人他是知道的——沉静有城府,办事滴水不漏。
李炎把山后交给他,算是用对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又问道:“你阿爹还说了什么?”
张永德顿了一下,然后如实答道:“阿爹说,当今天子可比肩唐宗汉武。”
“还说,太原当归。”
刘知远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