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兵都不愿再碰!”
胯下马在原地打了个转,陆安稳住身子。
“孔有德是什么东西?明朝的叛将,登州的逃兵!他带着一帮汉奸,投了鞑子,认贼作父!现在他的兵就在那边!”
“他们跟咱们一样,生在汉家,长在汉家,吃着汉家的粮食,喝着汉家的水!可现在,他们为了一己功名、半点富贵,便甘做建奴的狗!
他们愿意屈身事虏,背弃祖宗,残害同胞!建奴都已倦于杀伐,躲起来享福,唯有这些奸贼,依旧穷凶极恶,为虎作伥,挥刀向我汉人百姓,助外族屠戮我山河!
就为了能让他的鞑子主人赏他们残羹剩饭!赏他们几亩地!赏他们一条狗尾巴拴着!”
“今日!你我列阵于此!便是为了不让咱们的子孙后代剃那猪尾巴一样的辫子!是为了不让咱们的妻女被鞑虏糟蹋!是为了不让咱们的田地被鞑子圈走!”
“我汉家男儿站在这里,值此神州陆沉之际,自当提剑驱逐建奴!站在这里!更是为了,驱逐鞑虏!还我山河!”
坡地上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跟着吼了出来:“屠尽清廷走狗!杀尽汉奸!”
是冉平,他在陆安身后,第一个举起手臂。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屠尽清廷走狗!杀尽汉奸!”
“杀尽汉奸!杀尽汉奸!”
两千七百多人的吼声逐渐汇成一片,恍如山呼海啸、排山倒海,如惊涛骇浪滚过坡地。
刀盾手用刀背砸着盾牌,长枪手用枪杆顿地,火铳手用脚跺着草地,发出咚咚咚的闷响。
“驱逐鞑虏!还我山河!”
“还我山河!还我山河!”
李铁山立在火铳手队列里,死死攥着自己的鸟铳,跟着身边所有人一样,声嘶力竭地不断放声大吼。
他的声音淹没在周遭如潮声浪里,但他不在乎,依旧反复高呼着。
他涨红了脖子,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鼻涕也淌了出来,糊了满脸。
他顾不得擦,只是拼命地吼,拼命地吼,仿佛要把这些年受的所有苦、所有屈辱、所有憋闷,全都吼出来。
他盯着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的人。
那个拍过他肩膀的人,那个带着他们从夔东一路打出来的人,那个此刻站在两千七百多人面前,挺直腰杆的人。
他忽然感觉到自己明明跑了那么久,明明累得腿软,可现在,浑身上下却充满了力气。
他握铳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指节都发白了,可他依旧不愿松开。
耳边同旗队的人还在放声呼喊,形成一浪高过一浪的声浪。
声浪之中,李铁山瞧见马上的陆公子动了。
对方拔出腰间的长剑,恰逢云层拨开,缕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陆公子身上,恍如镀上满身金边。
而对方手中长剑,更是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他高高举起长剑,剑尖斜指天空,然后一夹马腹,战马奋力撒开四蹄,沿着阵线前沿奔驰起来。
见状,前排刀盾手纷纷伸出自己的刀盾,长枪手也纷纷伸出自己的枪杆,所有人的武器都朝前伸出去。
他们眼睛不约而同都盯着那个奔驰而来的人,眼睛里全是狂热。
陆安策马掠过,手中的长剑与前排伸出的兵器轻轻相碰。
铛、铛、铛铛铛……
每一次轻碰脆响,都像一道电流,从兵器传到手臂,再从手臂传到全身。
李铁山站在第二排,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从阵前掠过来,越来越近……
他看见自己这排的伍长,那个平时总是骂骂咧咧的糙汉子,此刻也是涨红了脸,用尽全力伸着自己那把腰刀,嗷嗷叫着等那柄长剑来碰。
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