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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石阶上坐了大半夜,直到露水打湿了衣服,才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隔间。
他将木桶塞到床底下,和衣躺在床上,确实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肚子饿得咕咕叫,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最后只得睁着眼睛望着屋顶的破洞,看着月光从洞口移过去,又移过来。
许顺饿得一夜没睡。
天刚蒙蒙亮,他想着早去机会更多,于是立刻爬起来洗了把脸,便出门去尝试找其他活儿。
他先去了码头,却见码头上已经聚了不少人,都是等活儿的力夫,皆是举着手围着工头、牙人(中介)转。
不远处有个新工头跳上站板,扯着嗓子喊要人。这话刚出口,呼啦一下,几十个人涌上去,挤成一团。
许顺被人群挤到外面,等他挤进去的时候,工头已经点完了人,挥着手赶剩下的人:“够了够了!明天再来!”
他在码头待了半天也是没找到活干,最后迫不得已又去了粮行、布庄、茶馆、酒楼……想寻个糊口的差事,但到处都人满为患。
以前四川来的流民本来就多,去年湖广广西也是接连打仗,导致这相对安稳的江北武昌流民也是越来越多,如今一个活儿出来,便是几十个人抢。
他忙活了一整天,连一口水都没顾上喝,但最终也是什么都没抢到。
直到太阳快落山,许顺颓然坐在码头上,望着江面上最后一抹余晖发呆。
他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腿软得发抖,眼前一阵阵地发黑。他只得来到市场边上,找了一桶凉水,趴在那儿喝了一肚子水。
水灌进空荡荡的胃里,撑得他难受,同时又饿得更厉害了。
他只得拖着步子往回走,回到筷子巷那小隔间内,身心俱疲地躺下。
谁料他刚躺下没多久,门外便响起了拍门声。
“许顺!许顺!”
是房东钱老头的声音。
许顺的心一沉,他赶紧蒙着被子闭上眼睛装睡,不敢出声。
“许顺!开门!”
钱老头又拍了几下,声音越来越不耐烦,“该交租子了!你都拖了半个月了,再不交,我就把东西都给你扔出去!”
许顺缩在被子里,大气都不敢出,用被子蒙住头。
钱老头拍了很久,似乎以为里边没人,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许顺听着脚步声远去,却还是蒙着被子,将自己藏在这破被子之中不敢出来,不知不觉间,他眼泪流了下来。
他蜷缩在床上无声地哭着,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凉凉的。
他想到了死。
死了就不用挨饿了,也不用看人脸色,更不用在码头上跟几十个人抢活。
可是他棚户区的爹娘怎么办?
两天未曾进食的他肚饿难耐,只得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哭得更厉害了。
他不知哭了多久,门外突然又响起了拍门声。
许顺以为是那钱老头又回来了,只得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这回的拍门声不一样,又急又重,不像是一个老头的手劲。
“不在?”
“不对,我看见他进去的。”门外两个陌生男声在说话。
话音未落,便听“哐啷”一声,门竟然被对方一脚踹开了!
许顺大惊,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抬眼便看见门口站着四个人。
当头一个人,二十多岁,身材不高甚至有些瘦小,穿着一件宝蓝色的绸缎袍子,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
他身后站着一个笑眯眯的胖子,穿着商贾常见的灰绸袍子,手上戴着几个金戒指,一看就是个生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