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承畴站在黄鹤楼上,一动不动,凝成一尊石像。
他的远镜还举在眼前,但他的手在抖,镜筒里的画面晃得厉害。他放下远镜,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赵良栋站在他身后,脸色铁青,双手攥成拳头。
“大人,”赵良栋的声音发涩,“我带标营去支援柯永盛,迅速平乱!”
洪承畴闭眼,随后点了点头。
赵良栋转身,大步流星地下楼去了,脚步声急促,很快消失在楼下。
洪承畴独自站在黄鹤楼上,望着江面上那片燃烧的火海。
洪承畴面色阴冷,心中暗骂柯永盛那个无能废物。
他在武昌得知到夔东贼要来进攻的风声后,便提前聚集了荆州、岳州、黄冈、九江的水师过来集合,就是为了能集中力量在武昌拦住明军。
那岳州水营在被抽调之后都还能主动进攻夔东贼的水师,并小有斩获,这柯永盛却如此督管不力,让武昌水营被明军渗透得千疮百孔。
时间不断流逝,洪承畴扭头去看薄雾中的江面,明军水师已经从武昌过了大半,都往下游去了。
而武昌水营则是燃起了熊熊大火,近一半的水师船只被明军破袭、小船撞击开始燃烧,后续船只又与前面船只接触,跟着燃起来。
好在在赵良栋带着标营乘船赶到后,开始逐步压制平息骚乱。
那些水师里边的明军细作眼见无法继续造成混乱,便合力夺了一艘船往那二十艘明军炮船的方向逃了。
洪承畴叹了口气,他扭头再度看向江面,江面明军船队的主力,正在从火海旁边缓缓通过。
超过两百多艘船,顺流而下,船帆在雾中被水营火光照耀,半赤红半幽蓝。
明军那二十艘炮船还在不断对城墙射击,加剧武昌混乱,掩护主力通过。
三十多艘火攻船的船夫已经游回了己方船队,被拉上船。那些逃出来的细作也纷纷在帮助下与明军炮船汇合。
洪承畴借着对方船上的光亮用远镜去仔细看了,那些细作水兵穿着的衣服好似来自各个营伍,但主要是柯永盛的武昌水营号服。
武昌水师,完了。
至少一半的战船被烧毁或重创,剩下的也在混乱中失去了战斗力。
水师水兵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就算把残船收拢起来,没个一年半载也恢复不了元气。
江防炮台,也完了。
十几门临江大炮被破坏,不再对江面构成任何威胁。
而他,五省经略,坐镇武昌,手握七千水陆兵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明军船队从眼皮底下溜走。
洪承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旋即被江风吹散。
“走吧。”他的声音嘶哑,像是又老了好几岁,“去水营看看。”
他转身,走下黄鹤楼。
亲兵们跟在后面,这个时候,周围人都察觉到洪承畴正在爆发边缘,这是要去找柯永盛兴师问罪,故而谁也不敢在此刻说话。
楼下的雾比楼上还浓上几分,十几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面目。
洪承畴自顾自走在前面,脚步沉重,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幕僚和亲兵们紧紧跟在左右后面,皆是大气都不敢出。
街道上人来人往,都是往水营方向赶的援军和运送物资的民夫。
各种独轮车吱呀吱呀地响,有挑着水、推着伤药的辅兵民夫往来奔走,小跑着经过,偶尔有人认出洪承畴这行人,连忙畏惧地让到路边。
洪承畴没有理会任何人,只顾着低着头往前走。
他带着亲随走出黄鹤楼下的那条街,快到江边,雾气更浓了,能见度不高。
一个跛腿民夫推着独轮车迎面走来,车上装着几捆麻布,码得高高的,挡住了那推车人的脸。
对方似乎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