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儿快速瞟了一眼旁边，冉大人的红旗也已举起来了，在风中微微晃动。



其他四门炮的炮长也陆续举起了手中的三角旗，五面小红旗在土丘上排成一排。



随即便见冉大人手中的红旗猛地落下。



文三儿手中的红旗随之落下，嗓子里的声音嘶哑而尖锐：“放！”



“轰——轰——轰——轰——轰！”



五门炮几乎同时怒吼，霰弹破膛而出。



每发霰弹内含近百颗铅制小弹丸，出膛后呈扇形暴雨般扩散，专门屠杀密集步兵。



炮弹在空中尖啸着飞行了一瞬，然后轰然撞入清军行进人潮队列之中，随即爆炸开来！



铅弹形成密集扇面，正面覆盖宽度可达十步。



打到清军横队上，命中区域整条步兵线被直接扫断，一排排清兵像割草般齐刷刷倒地，瞬间清空一大段战线。



文三儿看到，自己炮队的霰弹命中了一个步兵方阵的正面。近百颗铅弹在人群中清出了一条宽约两丈、深达数排的血路。



那条血地上，没有一个人站着。有的人当场毙命，身体上布满了弹孔，血从每一个孔里涌出来，将那里染成满目赤红。



有的人还在血地中挣扎，但腿被打断了、胳膊被打断了、肚子被打穿了，肠子流出来用手捂着，血从指缝间往外涌。



有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散了。



整条战线，像是被什么东西咬掉了一大块，最前方被霰弹覆盖的清兵瞬间崩溃，清军军官们被迫挥舞着刀，踢打着，叫骂着。



督战队从后排冲上来，刀起头落，砍了几个逃跑的士兵，又把犹豫不前阵线勉强稳住了。



文三儿目光冷冽，他机械地下达命令：“回位！回位！！”



将旗下。



陆安放下远镜，快速开口下达指令：“传令胡飞熊、刘坤，准备接敌！”



“再令火铳手，三轮轮射，等清军进入七十步再开火。”



陆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传令正面近战做好准备，等火铳手打完三轮，清军阵型一乱，他们就越阵出去保护火铳手。”



命令传下去，赤武营的阵线开始接敌前最后的调整。



火铳手们列阵于最前，三排轮射的阵型已经展开。火绳已经点燃，火铳手们目光死死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清军。



陆安屹立将旗下，目光越过自己的阵线，最后落于前方的清军阵地上。



马国柱的督标旗已经停下，还在飘扬，巴山的八旗旗帜也在飘扬。



清军的步兵仍然在向前冲，虽然步履蹒跚、阵型散乱，但还未到全军崩溃的地步。



……



赤武营步兵阵线。



李铁山站在火铳手身后，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不断涌来的清军怒海狂潮。



衡州之战他作战勇猛、并带队冲锋，加上百总阵亡，他便因功再度晋升成了百总。



如今他麾下已是管着两个旗队、二十个伍，含他和宪兵在内，这百总局一百一十三人。



此刻他的百总旗便插在身边，旗杆上的红缨在硝烟中微微颤动。在他旁边的，长枪手和刀盾手甲胄齐全，随时准备接战。



但此刻真正顶在最前面的，还是那三排整齐列在阵前的火铳手。



清军已逼近至一百五十步。



李铁山眯着眼睛，透过硝烟和尘土，观察着清军的阵型。



他发现清军的将领也不是什么草包，在吃过数轮炮击之后，已然学会了如何减少伤亡。



清军冲锋阵型并非不是一窝蜂的、人挨着人的密集人海冲锋，而是分成三叠横队，层层向前涌来。



每一叠横队之间隔着数步十余步的距离，像海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



这样一来，便不至于簇拥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