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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知行的眉头皱了一下。顾明远站在旁边,面无表情,但手插在裤兜里,指节微微发白。
沈织宁看着灰衣人,忽然笑了。
“五千块?”
“嫌少?还可以商量。”灰衣人以为她动心了。
“我不是嫌少。”沈织宁把布包抱得更紧了些,“我是觉得,你连这块料子是什么都不懂,就敢出价五千块,不怕买亏了?”
灰衣人愣了一下。
沈织宁转向那个戴金丝眼镜的林经理:“林经理,您是省文物商店的,应该懂行。您说说,这块料子,值五千吗?”
林经理推了推眼镜,干咳了一声:“这个……乌织锦存世量极少,如果品相好的话,五千块也不算高……”
“不算高,但也不算公道。”沈织宁打断他,“因为您刚才连看都没看清,就跟着附和了。真正懂行的人,不会这样。”
她的目光扫过灰衣人和林经理,最后落在赵老先生身上。
“赵老先生,这块料子,我不卖了。”
赵老先生挑了挑眉。
“但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沈织宁从布包里拿出那两块小样,“这是‘锦色’的产品。我想请您做我们的顾问,帮我们把关产品质量。您不用出山,只需要每个月看一次我们的产品,指出问题就行。顾问费,等我们赚了钱再补。”
赵老先生看着那两块小样,又看了看沈织宁,忽然哈哈大笑。
“小姑娘,你这是在挖我老头子的墙角啊。”
“不敢。我只是觉得,好东西不能只放在博物馆里供着,得有人做出来,让人用得上、看得见。”
赵老先生收了笑,认真地看了她几秒。
“顾问的事,我答应了。钱不钱的不重要,我老头子不缺钱。但有一条——你们做出来的东西,每个月拿一块来给我看。做得好的我夸,做得不好的我骂。”
沈织宁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赵老先生。”
灰衣人和林经理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看。
“小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灰衣人的声音沉下来,“我们周先生是诚心诚意……”
“请转告周先生。”沈织宁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锦色’的东西,不卖给他。多少钱都不卖。”
灰衣人的脸色彻底黑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赵老先生的地盘上,他不敢造次。最后他一甩袖子,带着林经理走了。
人走后,赵老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小姑娘,你刚才得罪人了。”
“我知道。”
“那个人背后的周氏贸易公司,在省城很有能量。你拒绝了他,以后的路不好走。”
“路好不好走,不取决于他。”沈织宁把乌织锦重新拿出来,放在茶几上,“赵老先生,这块料子,我还是想卖。但不是卖给他。您有没有合适的买家?真正懂它、珍惜它的人。”
赵老先生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有一个。省博物馆的老馆长,退休了,个人收藏。他去年跟我说过,想找一块品相好的乌织锦,补齐他的明代织锦系列。我帮你问问。”
三天后,沈织宁拿到了钱。
两千八百块。
不是五千,不是三千,是两千八。赵老先生帮她谈的价,比市场价略低,但买家是省博物馆的老馆长,东西会捐给博物馆,不会流失到海外。
沈织宁同意了。
她把钱一张一张地数好,装进一个布袋子,贴身放着。
两千八百块,加上之前剩的两块八,一共两千八百零两块八毛钱。
够买原料、修织机、招工人,撑过第一个月。
回青溪镇的公共汽车上,顾明远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把布袋紧紧地抱在怀里。
“心疼?”他问。
沈织宁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