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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0章 那个家破人亡的尤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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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克制着本能,努力的睁开眼。



视线豁然开朗。



但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星河湾公寓那个熟悉的天花板,也没有时轻年温热的怀抱。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英式庄园。



尖顶的建筑在夜色中勾勒出肃穆的剪影,巨大的落地窗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一只只窥视黑夜的眼睛。



庭院里的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喷泉池里的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尤清水悬浮在半空。



她的视角被固定住了,无法偏移,无法推近。就像一台被人架在三脚架上的摄像机,只能对准一个方向。



最顶层的露台。



汉白玉栏杆,雕花扶手,青铜座灯底部。



一个女人站在栏杆边。



夜风吹起她身上那件深紫色的丝绒长裙,裙摆像是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鸢尾花。



领口收得极高,肩线却裁得利落,锁骨和肩胛的弧度被勾勒出一种克制的性感。手腕上叠戴着两三圈细链,耳垂坠着一枚祖母绿的水滴耳坠,在夜色里折射出冷冽的碎光。



尤清水看清了她的脸。



那一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了上来。



那就是她自己。



一模一样的杏眼,一模一样的秀挺鼻梁和微微上挑的唇峰。五官没有变,骨相没有塌。



如果硬要找区别,下颌线更锋利了。



颧骨处的胶原蛋白被时间剥去了一层少女的圆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岁月反复淬炼后的薄削。



不是衰老。是蜕变。



像一把本就锋利的刀,又在磨石上走了一万遍。



美得更加让人不敢直视。



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能在一瞬间完成三种情绪切换的眼睛,此刻像两汪枯了底的井。



不是悲伤。悲伤还有温度。



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情绪之后的空洞,像烧尽的灰烬,连烟都不冒了。



瞳孔深处多了层灰蒙蒙的雾。



女人右手搭在雕花扶手上。



尤清水的目光落在那只手的无名指上。



一枚钻戒。



主石是一颗椭圆形的粉钻,净度和切工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辨认出来——if,至少六克拉以上。



戒托是铂金镶嵌的花丝工艺,镂空的藤蔓纹样缠绕着主石,副钻是一圈碎碎的白钻,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光晕。



她在大英博物馆见过这枚戒指。



两年前随父亲去伦敦参加学术会议时,她在博物馆的珠宝展厅里停了很久。那枚戒指躺在恒温恒湿的玻璃柜里,标签上写着某位维多利亚时代公爵夫人的名字。



那时候她隔着玻璃看了很久,心想:这枚戒指真漂亮,但只适合被困在展柜里,因为戴它的人早就死了。



现在它戴在未来的自己手上。



尤清水又看那只手。



指甲做了法式美甲,甲面光洁,护理得无可挑剔。但指腹上有薄茧。



不是写字磨出来的文人茧,是长期重复性劳作才会留下的那种粗糙的、成片的角质增生,集中在拇指和食指的指肚上。



再好的手霜也只能把表面养软,底下的纹理已经被刻进了肉里,和骨头长在了一起。



尤清水认出来了。



梦里的那个尤清水。



那个家破人亡、从泥坑里爬出来的尤清水。



那个母亲病逝、父亲入狱、两个挚友双亡的尤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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