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慢慢走过来,停在两步之外,她看着红孩儿,声音轻得像是怕压碎什么,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听你娘的。”
“我会护着你们!”
“我来想办法,哪怕这诸天的果位不要了,也定保你们周全。”
“只要你开心,我便别无所求。你若不想见我,我绝不会在你眼前出现,绝不打扰你们母子。”
“只要你好!”
红孩儿靠在铁扇公主怀里,没有动。
过了很久。
他缓缓伸出双手,抵在铁扇公主的肩膀上。
轻轻地从母亲的怀抱中退了出来。
“娘。”
红孩儿退后一步,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对着铁扇公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再抬起头时,那双眼睛里,却没了半点娇纵与迷茫。
“娘,对不起。”
红孩儿声音清脆,字字铿锵,
“孩儿不回去了。”
“孩儿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铁扇公主一怔,看着自己的孩子,像是看出了什么,然后哭着点头。
红孩儿朝她笑了笑。
然后,他转过身。
对着鬼子母诸天,也磕了三个头。
“这是谢谢您的照顾。”
直起身,看着那张与他母亲一模一样的脸。
“敖悟己说的对,我不是他们。但他们是我。”
“您不欠我,我也不欠您。”
他顿了顿。
“他们说,您也应该为自己活了。”
鬼子母诸天如遭雷击,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看着红孩儿,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不舍,也有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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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奘看着红孩儿此番动作。
走上前问道:“小施主,此番可是明白了,你是谁?她们是为了谁?”
红孩儿站起来,看着他,摸着脑袋,笑了笑:“老和尚,我可能明白了,也没太明白。”
“我是我,他们也是我,我却不是他们?”
“我娘她们为了我,却也不是为我?”
玄奘微微颔首。
“小施主,世人皆说一念之间。”
“你可知,何为‘一念’?”
“一念,乃识之刹那生灭。”
“凡夫之念,从起到灭,其间已有亿万微细之相相续而过。”
“每一念,刹那生,刹那灭,绝不停留。”
玄奘抬起手,指向远山绝壁上垂落的一道水线。
“便如那山间瀑流。”
“远观那瀑流,恰似一匹白练悬于崖壁,静止不动。”
“然近观之,前一滴水方落,后一滴水即至。前水非后水,后水非前水。”
“水滴刹那生灭,前赴后继,相续不断,方才汇聚成这浩荡长流,似是恒常不变。”
“念念生灭,前后变异,因灭果生,非常一故。”
“阿赖耶识,便是这无尽瀑流。”
“你过往无数劫中的善恶行迹,皆是水滴,藏于此识之中,虽像是一体,却非一体。”
“嫔伽罗与善财,不过是这瀑流中,已经坠落、已经破灭的前两滴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