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在他走之前送到。”
他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
“送不到,我这身军装就穿不住了。”
张桂芬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这么严重?”
顾远航把铁盒推到炕头靠墙的位置,用枕头压住。
“妈,这钱搁这儿谁都不能碰,白渺渺要是问起来,你就说家里没钱。”
张桂芬连连点头,“放心,妈给你看着。”
顾远航揉了揉太阳穴,去灶房扒了两口冷饭,换上便装出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张桂芬把碗筷收进盆里,出门去水井边洗刷。
里屋的门半掩着。
白渺渺赤着脚站在门缝后面,一动没动。
她把刚才的每一个字听的清清楚楚。
张桂芬洗碗的水声哗哗响,估摸着得洗个十来分钟。
白渺渺的手在发抖。
她想起百货大楼王姐的嘴脸,想起五天没开张的柜台,想起苏星瓷递过来那张盈亏自负的收条。
要是能进一批便宜货,黑市上有人卖处理布料,花色鲜亮,价钱只有国营供销社的三分之一。
多做几件,哪怕一件赚一块钱,三百块的本也够翻回来。
白渺渺蹑手蹑脚走到炕沿,掀开枕头。
铁盒就在那儿。
她打开盖子,手绢包裹好端端地躺着。
院子里传来张桂芬跟隔壁婶子搭话的声音,脚步往门口去了。
白渺渺攥紧手绢,指节抠进掌心。汗从额角淌下来,滴在枕面上。
她把手绢塞进袄子内兜,铁盒原样盖好,枕头放回去。
出了里屋,白渺渺蹲在灶台边,两手捂住脸。
心跳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三百块贴着胸口,烫得她浑身发颤。
这是顾远航的前程,是他能不能继续穿军装的命根子。
但白渺渺已经顾不上了。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赚回来,赚回来就没人发现。
院门响了,张桂芬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白渺渺站起身,扯了扯袄子领口,把内兜捂得严严实实。
“渺渺,你站灶房发什么愣呢?”
“没事妈,我烧点热水泡泡脚。”
张桂芬嘟囔了一句“大晚上的泡什么脚”,没再多问,进了里屋。
白渺渺往灶膛里塞了把柴火,火苗蹿起来,映得她半张脸忽明忽暗。
三百块。
够了。明天一早就去黑市。
天蒙蒙亮,白渺渺就出了门。
她裹了条旧头巾,把脸遮了大半,只露一双眼。袄子内兜里的手绢包硌着胸口,三百块钱贴在皮肉上,烫得她心跳加速。
镇东头巷子拐进去,再穿过两条胡同,就是黑市。
说是黑市,其实就是几间废弃民房的院子,门口连块招牌都没有,墙根下蹲着几个抽烟的男人耷拉着眼皮,看谁过来了才动一动。
白渺渺攥紧口袋,心里也没底,她硬着头皮走进去。
院子里摆了几张破桌子,上头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有倒腾电子表的,有卖走私烟的,角落里支了个铁架子,上面挂着花花绿绿的布。
白渺渺直奔唯一的一个布料摊。
摊主是个瘦男人,嘴里叼着烟卷,手指甲缝里全是黑泥,他扫了白渺渺一眼,立马堆起笑。
“大妹子,头一回来吧,想要啥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