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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这段话又看了一遍。
几十台。
废铁价。
几块钱一台。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番账目。工厂淘汰的旧缝纫机,机头大多还能用,坏的无非是皮带老化、针杆磨损、脚踏板松动这些毛病,找个懂行的师傅修一修,上点油,换根皮带,照样能凑合着用来干活。
她在厂里见过那批机器,大部分是上海产的飞人牌和蝴蝶牌,底子结实,铸铁的机头少说能再用十年。
几块钱一台,买十台也不过几十块。
这个账太划算了。
苏星瓷当天晚上就把事情跟霍沉舟说了。
霍沉舟正在灶房刷锅,听完手上没停。
“去一趟?”
“得去。光靠写信说不清楚,还得当面挑,看看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还得谈价钱、找车皮托运。”
锅刷完了,霍沉舟把抹布搭在灶台上,擦了手走过来。
“我跟你去。”
苏星瓷张嘴想说不用,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你怀着孩子,坐火车最少两天一夜,中间要倒一趟车。”他掰着指头数。“你自己去,谁帮你搬机器?谁帮你找车皮?到了那边人生地不熟,万一出点什么事——”
“行了行了。”苏星瓷打断他,“一块去。”
霍沉舟嗯了一声,语气立刻平了下来。
“我明天去跟请假,后勤处的老刘欠我个人情,火车票的事我来想办法。”
苏星瓷点头。“家里的活我交代给姐和嫂子,裁好的衣片够她们缝一个礼拜的,布料的账目我整理出来,质检的标准也写清楚贴墙上。”
两个人三言两语把事情敲定了。
第二天,霍沉舟去部队销了假,又跑了一趟火车站问车次。苏星瓷在家把账本理了一遍,该交代的事项用铅笔写了满满一张纸,贴在偏房的缝纫机上方。
霍明月听说弟弟弟媳要去南边进设备,二话没说拍了胸脯。
“家里的事你放心,有我盯着呢。”
朱嫂子也跟着表态。“裁好的衣片我都认得,哪块是袖子哪块是前襟,闭着眼都不会缝错。”
苏星瓷把钥匙分了两把,一把给霍明月,一把给朱嫂子。
“新院子那边沉舟哥已经收拾好了,等我们回来就搬。这几天你们还在家做,做完的成衣挂起来别叠,容易起褶子。”
“有人过来就卖,价钱你们都知道!”
晚饭后,苏星瓷收拾行李。
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里头塞了两身换洗衣裳、一条毛巾、一块肥皂、一把折叠剪刀、一卷软尺、一支铅笔和半本草图纸。霍沉舟另外背了个挎包,里头装着粮票、介绍信、现金和两个搪瓷缸子。
苏星瓷在床上清点东西的时候,霍沉舟从兜里掏出一沓钱,数了数,递过来。
“四百二。够不够?”
“够了,旧机器不值几个钱,大头在运费上。”
霍沉舟把钱塞进她贴身的内兜里,手指隔着衣裳按了按她的小腹。
“路上你说了算,但有一条——不许逞强,累了就歇。”
苏星瓷把他的手拍开。“知道了,我的霍团长。”
帆布包拉好拉链,搁在门边。两个人洗漱完上了床,苏星瓷靠在他胳膊上,盘算着到了红星厂该怎么跟王丽芳谈价钱,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外面忽然传来敲门声。
霍沉舟的呼吸瞬间浅了。他翻身坐起来,脚落地没出声。
苏星瓷也醒了,撑着床沿要起身,被他一只手按住肩膀。
“我去。”
霍沉舟套上鞋,走到院门前。
门栓没开,他隔着门板问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