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往墙边一靠,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屋里,换了身半旧的百姓衣裳——陈铮是件灰布短褂,陈华套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领口还豁了个小口子。收拾停当,一前一后溜出驻地,钻进了村后的庄稼地。
日头正旺,玉米杆子比人还高,闷热的空气里尽是青稞子味。两人猫着腰在田埂上疾走,直到离驻地远了,步子才稍稍放缓。
陈华抹了把额头的汗,憋了一路的话终于忍不住冒出来:“营长,咱这是去哪啊?”
陈铮没回头,脚下不停:“别问这么多。”
陈华快走两步跟上去,凑近了压低声音:“那……总得有个由头吧?万一旅部问起来——”
“今天的事,千万别多嘴。”陈铮忽然顿住脚步,转过头看他。目光落在陈华脸上,不重,却让陈华下意识闭了嘴。“谁问都别说。记住了吗?”
陈华愣了愣,用力点点头:“记住了。”
陈铮没再说话,转身继续往前走。陈华跟在后面,盯着自家营长的后背,心里头跟猫抓似的,却硬生生把满肚子好奇咽了回去。
玉米叶子擦过胳膊,沙沙作响。
两人在青纱帐里七拐八绕,闷头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钻出来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荒废的村落趴在午后的日头底下,土墙塌的塌、倒的倒,野草从断壁残垣里疯长出来,比人腰还高。
陈铮眯着眼扫了一圈,刚要抬脚,村口破墙后头忽然闪出几条人影。
“站住!别动!”
五六个汉子哗啦一下围上来,手里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两人。衣裳五花八门——有穿灰布褂的,有光膀子套件破坎肩的,还有个头上扎着发黑的白毛巾。手里的武器也杂,老套筒、汉阳造,中正式,三八式。
陈铮慢慢举起手,胳膊肘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挡了挡,把陈华挡在身后。
领头的汉子三十来岁,脸上横着一道疤,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们,枪口抬了抬:“干什么的?”
陈铮没急着答话,目光从几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嘴角忽然扯出一点笑:“找人的。”
“找人?”疤脸汉子眉头一拧:“找谁?”
陈铮迎着他的目光,不躲不闪:“找你们这里能说得上话的。”
其中一人上下打量了陈铮两眼,偏头冲旁边努了努嘴:“快去报告队长!”
另一人应了声,转身就跑,转眼钻进村口那堵塌了半边的土墙后头,脚步声渐渐远了。
剩下的几杆枪仍指着两人,没人说话,只有风掠过荒草,发出簌簌的声响。陈华喉结动了动,拿眼角瞟陈铮,见自家营长神色不变,垂着的手甚至微微摆了摆,示意他别动。
约莫一袋烟的工夫,村里传来脚步声。
来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头戴灰布八角帽,腰间挎着把驳壳枪。身板结实,肩膀宽厚,走路带风。他走到近前,目光在陈铮和陈华身上一扫,没有立刻开口。
身后跟着刚才那个报信的。
那几个拿枪的汉子见状,枪口微微垂下来几分,却仍没完全放下。
“听说你们找我?”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像是常年喊话喊出来的,却透着一股沉稳,“我就是这儿的队长,姓韩。你们是哪部分的?”
陈铮迎着那道审视的目光,不躲不闪,忽然笑了笑:“韩队长好眼力,一看就知道我们是‘哪部分的’。”
韩队长盯着他看了片刻,嘴角也露出一丝笑意,抬手挥了挥:“都把枪收了吧。自己人。”
几个汉子愣了愣,互相看看,这才把枪口彻底撂下。
陈华暗暗松了口气。
韩队长往旁边一块塌了的磨盘上随意一坐,摸出个烟袋,不紧不慢地往锅里按烟丝。
“说吧,找我什么事?”他头也不抬,语气听不出热络,也听不出戒备,像是在问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陈铮在他对面蹲下,扯了根草茎叼在嘴里,也没急着开口。
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