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会还没到,伊丽莎白已经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柯林斯先生近来殷勤得过分。
早饭时,他总要坐在她旁边,问她睡得好不好,问她想吃什么,问她今天打算做什么。她敷衍几句,他就点点头,脸上带着那种心满意足的笑,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恩赐。
吃过饭,她刚拿起一,他就凑过来,问她在读什么,好不好读,能不能给他讲讲。她说了几句,他就夸她聪明,夸她见识广,夸她不愧是班纳特家的才女。
她走到院子里,他跟出来,说要陪她散步。她说想一个人待着,他就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脸上还挂着那种笑。
伊丽莎白终于明白了。
他是在选她。
从几个表妹里,选中了她,做亨斯福德牧师宅子的女主人。
她想起他刚来时看简的眼神,想起母亲说“简快订婚了”之后他目光的转移。那时候她只觉得好笑,现在想起来,却有点笑不出来了。
她聪明活泼,知道怎么讨人喜欢。可她对这份“能力”产生的作用,只觉得惊奇,并不觉得得意。
惊奇的是,这样的人也会被吸引。不觉得得意的是,被他吸引,算什么得意的事?
她把这些想法告诉简,简只是笑了笑。
“他选你,是他的眼光。你不选他,是你的自由。”
伊丽莎白点点头,但心里的烦闷还是散不去。
班纳特太太可不管这些。
那天下午,她拉着伊丽莎白坐在客厅里,压低声音说:“莉齐,我看柯林斯先生对你很有意思。他天天围着你转,这还看不出来?”
伊丽莎白没说话。
班纳特太太继续说:“你可得抓住机会。他一年有多少收入来着?我算算,牧师俸禄加上以后要继承的这份产业——”
“母亲。”伊丽莎白打断她。
班纳特太太看了她一眼,摆摆手。
“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不爱听这个。可你得想想,你几个妹妹怎么办?你大姐眼看着就要定下来了,你也该替自己打算打算。”
伊丽莎白站起来。
“我去卢卡斯家一趟。”
她说完就往外走,把班纳特太太的絮叨关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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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斯家离得不远,走一刻钟就到。
夏洛特正在客厅里绣花,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招呼她坐下。
伊丽莎白在她旁边坐下,把那些烦心事倒了出来——柯林斯先生的殷勤,母亲的热心,还有她自己那种说不清的烦闷。
夏洛特听着,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沉稳的笑。
“他选你,说明他有眼光。”她说,“你烦什么?”
伊丽莎白叹了口气。
“烦的就是他选我。”
夏洛特看了她一会儿。
“莉齐,你太挑了。”
伊丽莎白摇摇头。
“不是挑。是……我没办法想象和他过一辈子。”
夏洛特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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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那天晚上,内瑟菲尔德灯火通明。
马车一辆接一辆停在门口,太太小姐们提着裙摆下来,先生们整了整领巾,说说笑笑往里走。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乐队正在调音,空气里混着香水、蜡烛和一点点热腾腾的汗味。
伊丽莎白一进门,目光就开始在人群里搜索。
红制服。威克汉姆。
她今晚特意选了那条浅黄色的裙子,头发也梳得格外仔细。简帮她别上那枚小小的珍珠发卡的时候,她还在心里想着,等见到威克汉姆先生,要说什么话,要用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