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玛丽没有接话,只是低头看着那份报纸,手指轻轻点着那个标题。
“国王难得做了一件好事……”她轻声念了一遍,“写得倒是不客气。”
加德纳舅舅笑了笑。
“能让他点头,就不错了。还指望人家怎么写?把他夸成圣君?”
玛丽也笑了。
她把报纸折好,放回桌上。
加德纳舅妈的声音从客厅那边飘过来,带着那种特有的、让人听着就舒服的热络劲儿。
“简,你可得去城里住一阵子。我们那边虽然比不上西区热闹,但该有的也都有。再说——”她压低了一点声音,但玛丽站在走廊里还是能听见,“我们住的北区,和达西家、宾利家隔得远着呢。你就是上街逛,也碰不上他们。想来他们也不会踏入北区那种地方的。”
玛丽站在书房门口,听见这话,嘴角微微弯了弯。
舅妈这人,说话就是熨帖。
简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犹豫,又带着一点期待。
“舅妈,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你一个人来,我还省心呢。家里那几个皮猴,哪有你这么安静懂事的。”加德纳舅妈的声音又高了起来,“就这么说定了。等我们回去,你就跟着走。”
简轻轻应了一声。
玛丽没有走进去。她靠在门边,听着里面简轻轻的应答声,心里忽然有点感慨。
上次去伦敦,还是简满心等着宾利回信的时候。那时候她每天坐在窗边绣花,数着日子等邮差。现在再去,却是为了躲开那些可能碰见的尴尬。
可至少,她愿意去了。
玛丽转身往厨房走,脑子里还在想着简刚才那轻轻的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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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德纳夫妇在朗博恩待了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家里就没消停过。
菲利普斯家、卢卡斯家,还有那些穿红制服的军官们,来来往往,日日宴饮。班纳特太太的脸上天天挂着笑,指挥这个指挥那个,忙得脚不沾地。
“玛丽!”班纳特太太的声音又从客厅那边传过来,“你过来一下!”
玛丽放下手里的书,叹了口气,走了过去。
班纳特太太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手帕,脸上的表情又得意又着急。
“这些天客人多,你得盯着点。汉娜一个人忙不过来,那些菜式你懂,你指点指点。”
玛丽点了点头,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她看着灶台上那些食材,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英国人那些菜——烤牛肉、炖羊肉、蔬菜汤——这几天客人天天吃,早该腻了。得换点新鲜的。
她想起上辈子吃过的广式茶点。
虾饺、烧卖、叉烧包、蛋挞……那些东西精致小巧,一口一个,最适合这种宴请的场合。
而且广东那边,从明朝开始就和西方通商,餐饮上互相影响过。她复刻起来,也不算太离谱——可以说是在某本游记里看来的“广州做法”。
“汉娜,”她开口,“今天换些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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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摆上来的时候,加德纳舅妈的眼睛都亮了。
那些小巧的点心装在盘子里,白生生的,透着一层薄薄的皮,隐约能看见里面粉红色的虾仁。还有那些金黄色的蛋挞,酥皮一层一层的,中间是嫩黄的蛋液,颤颤巍巍的。
“这是什么?”加德纳舅妈叉起一个虾饺,左看右看,舍不得下嘴。
玛丽笑了笑。
“舅妈尝尝看。”
加德纳舅妈咬了一口,愣了一秒。
那皮又薄又韧,虾仁鲜甜弹牙,还带着一点汤汁,在嘴里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