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么——班纳特先生虽然懒,虽然爱嘲讽人,虽然整天躲在书房里,可他从不卑躬屈膝,从不向权贵低头。这一点,达西未必做得到。
伊丽莎白说到这儿,忽然顿住了。
她想起了母亲。
班纳特太太那张嘴,那些絮叨,那些在舞会上说个不停的话,那些对宾利先生恨不得贴上来的热情……
她的信心微微动摇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昂起头。
“母亲这方面达西先生应该不会在意的!”她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觉得最使他有伤自尊的,是他的朋友跟门户低微的人家结亲。至于这家人有没有见识,他倒不会过于计较!”
玛丽看着她,没有打断。
伊丽莎白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他是想把妹妹许配给宾利先生!”
她大声说,像是终于抓住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一定是这样!他一方面是被那种可恶透顶的傲慢心理所支配,一方面是想把乔治安娜嫁给宾利。这样两全其美——宾利娶了他妹妹,他也不用担心朋友被我们这种‘门户低微’的人家玷污!”
她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那股怒火烧得太猛,烧完就只剩下余烬了。
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
玛丽站起来,走到她身边。
“莉齐……”
伊丽莎白没有动。
她低着头,玛丽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的手攥着裙摆,攥得指节都白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压抑的抽泣。
伊丽莎白哭了。
那哭声很轻,压着的,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见。可眼泪一掉下来就止不住了,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裙子上,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玛丽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伊丽莎白没有躲。
她靠在玛丽肩上,哭了好一会儿。那些委屈,那些愤怒,那些替简感到的不平,那些藏在心底的难过——全都化成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
哭完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头痛。”她说,声音沙沙的。
玛丽点点头。
“躺一会儿。”
伊丽莎白倒在床上,闭上眼睛。
玛丽站在床边,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伊丽莎白脸上,把那些泪痕照得亮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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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瑟琳夫人的邀请送来的时候,伊丽莎白只看了一眼,就把请柬放下了。
“我不去。”她说,语气淡淡的,却透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玛丽抬起头,看着她。
“因为达西?”
伊丽莎白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玛丽想了想,说:“那我也不去。”
伊丽莎白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不行?”
伊丽莎白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是感激,也是不忍。
“两个人都不去,太失礼了。凯瑟琳夫人本来就对咱们家没什么好感,这一下更要记恨了。”
玛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伊丽莎白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况且……”
她没有说完。
但玛丽看懂了她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