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词,但你一直在说这个意思。你说你明知道门第悬殊还是放不下。你说你的理智一直在警告你。你在告诉我,你为了爱我,克服了多大的障碍。”她看着他,“那些障碍里,有我的家人,有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有我的姓氏。你要我怎么接受这种表白?”
他沉默了。沉默了很久。久到花园里的虫鸣都换了一轮。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最后说,声音很低,但很稳,“你说的这些,我都承认。我没有办法替自己辩解——如果辩解就是拿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再说一遍。”
他又沉默了。然后他欠了欠身——一个很正式的、像是告辞礼一样的姿势——转过身,往屋子那边走去。步子不快,脊背还是那样挺拔,看不出慌乱
。走到那片灯光照亮的草地上时,他停了一秒。玛丽以为他要回头,但他没有。他只是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走进屋子里去了。
玛丽一个人站在花园里。夜风从树梢那边吹过来,带着一点泥土和草的腥气。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紧的,指甲掐在掌心里。她慢慢松开,觉得手掌有些发酸。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是真的。可那些话说出来之后,她心里并没有觉得痛快。
客厅里传来收拾茶具的声音。再过一会儿就会有人出来找她了。她转过身。
返回房间的路上,她路过那扇落地窗。窗帘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她瞥见达西站在客厅的角落里,一个人,没有和任何人说话。宾利先生走过去想跟他搭话,他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两个字。宾利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开了。他还是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只是看起来有些空。
玛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她没有再去客厅。她在房间里坐了很久。镜子里的那张脸——褐色的眼睛,不够挺的鼻梁,班纳特太太念叨了一辈子说不够好看的那张脸。她看了一会儿,伸手把镜子翻过去,扣在桌面上。她在想刚才花园里那个人,想他说的话,想自己说的话。想原著里达西向伊丽莎白求婚那场戏——吵得天翻地覆,互相指责,互相伤害,最后那些伤害变成了一封长长的信,变成了后来所有事情的开端。
可她刚才没有吵。他也没有。
他只是站在那儿,被她那些平静的话钉在原地,什么都说不出来。这样也好。至少没有因为威克姆那个家伙再添什么误解。至少那些藏在心底的怨气,今晚都说清楚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少了一个听众。对这一点,比少了一个家世丰厚的求婚者,更让她觉得可惜。那个人,傲慢、固执、一身的毛病。但他听她说话的时候,是真的在听。她说的那些——关于巴赫,关于火山灰,关于左右手和刀痕走向——他不一定赞同,但他会想一下。这样的人,一辈子能遇到几个。
可她不能骗自己。她从始至终对他没有那种意思。她最开始一直以为,会是伊丽莎白走进这个剧本——达西向伊丽莎白求婚,伊丽莎白拒绝他,两个人你逃我追,互相看不顺眼又互相吸引,最后走到一起。那是书里写的,是注定的。
可现在出了偏差。
也许是威克姆。因为威克姆的谎言,伊丽莎白才会对达西有偏见;因为威克姆的阴谋,达西才会写信解释;因为威克姆带着莉迪亚私奔,达西才会出手相助,最后赢得伊丽莎白的心。那些误会、冲突、波折,都是他们感情的一部分。可她为了尽早清除那个不稳定因素,提前动了手。一只蝴蝶扇动翅膀,整个故事就改了走向。
她把扣在桌面上的镜子翻过来,看着里面那张脸。
“算了。”她轻声说。
吹灭蜡烛,房间里陷入黑暗。窗外,夜虫还在叫着,罗辛斯的钟楼敲了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