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章 家
“看命测字,童叟无欺,只要十钱,只要十钱!”
颜时序忍不住回头看向身后,一门之隔,宛如两个世界。
他故意找熟人问清楚自家位置,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十字街把宁阳坊分成四隅,颜氏铁匠铺位于北里,临近主干道,坊里做生意的铺子,都开在主干道两侧,人流量大。
铁匠铺不需要门面,所以在主干道后面的巷子里。
“吱”
颜时序推开半掩的院门,踏过门槛。
这是一座三合院,颜时序住主屋,经常不在家的姐夫住东屋,紧挨着厨房。西屋是用来存放器材的仓库。
院门左手边,搭着一座粗陋草棚,便是简易的铁匠作坊。
铁匠铺是姐姐的遗产,已故的姐姐有着出色的冶炼技术和木工手艺,一锤子一锤子,把颜时序拉扯到十一岁。
姐姐去世后,又换成姐夫一锤子一锤子拉扯他。
姐夫本是个云游的道士,早年在南方修行,后来云游至东都,动了凡心,便与姐姐成了亲。
姐姐死后,铁匠铺的生意一落千丈,半吊子的姐夫不会锻刀,不会做首饰,只能打打农具,帮街坊邻居修一修剪刀、菜刀和家具这类琐碎活儿。
去年成照军打过来,战火延续至今,百姓误了春耕,农具也滞销了。
姐夫不得已,披上道衣,把钱留给颜时序,自己去道观挂单了。
临走前,还一个劲地埋怨说:
你姐就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当年度牒60贯,我欲为你纳钱请牒,即可免除赋税徭役,又可去道观白吃白喝。她偏不允,说要留你为颜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现在可好,度牒涨到200贯啦!!
漫无边际的想着,颜时序进了主屋。
主屋凌乱不堪,储物的木箱子倾倒,冬衣、被褥丢得满地都是,藏在里面的五贯钱,三匹绢,没了……
那是家里所有的现钱。
“察事厅的鹰犬,狗娘养的……”颜时序扶着蛀满虫洞的立柱,咬牙切齿。
东都米价天天涨,官府苛捐杂税越来越多,本就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一夜滴水未进,饿得胃酸翻涌,他骂骂咧咧的走向厨房。
厨房的墙壁、梁木,经年累月的熏染,变得黑乎乎。梁木垂下几根麻绳,上面本该挂着腊肉,现在也没了。
米面也被洗劫一空,陶缸里只剩下浅浅一层粟米。
“这帮丘八!”
好在厨房里还有葵、韭、菘三种蔬菜。
大圣朝的食物,以蒸、煮为主,前者用釜,后者用甑,没有后世的大铁锅。
颜时序煮了蔬菜粥,再撒点粗盐,坐在院子的小马扎上,捧着陶碗“滋溜滋溜”。
三大碗薄粥入腹,有饱腹感,但没有满足感。
这具身体强壮健硕,这点碳水根本不够,而且也没肉。
他坐在檐下的阴影里,一边喝粥,一边思索自己的处境。
道学馆是官署,以察事厅的能量,直接索要便是,哪怕不成,官府部门之间,也有谈判的余地。
杨判官选择窃取,说明谈判无效。
没有选择更合适的人选潜入道学馆,而是让他这个“死囚”去,意味着任务的危险程度很高。
“所以我是填线的炮灰……得想办法联络先生,让他知道我没死。”
老儒生让他偷明宗玉璧,肯定知道一些情报。
可又有一个难题摆在眼前。
一路回来,他没察觉到有人跟踪。
杨判官不可能让他脱离“视线”,暗中必有盯梢。
他笃定这点,所以一路回家都很谨慎,保持失忆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