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序精神一振,道:
“先生请说!”
他确实需要一位经验丰富的老间谍,在背后出谋划策。
“记得我以前教过你,为何朝廷历经数代,始终无法平定藩镇吗。”老儒生问了一个题外话。
颜时序点头:“因为缺钱。”
两百年来,朝廷与藩镇互相征伐,各有胜负,每次藩镇只要上表臣服,朝廷也就借坡下驴了。
归根结底,是朝廷的财政无法支撑一场大规模的,耗时长久的战役。
缺钱,是任何一个衰落王朝,绕不开的梦魇。
尤其大圣朝廷缺铜,闹了十几年的钱荒。
“既然如此,察事厅为何还要以玉璧为饵,钓成照军的细作?”
是啊,事关朝廷财政大计,为什么要主动散播情报?
颜时序稍一琢磨,立刻明白:
“以玉璧为饵,既能肃清城中藩镇势力,同时借助国库之秘,把祸水引向道学馆,一箭双雕。”
朝廷需要钱,藩镇也需要钱啊。
明宗国库是任何一个军阀都无法抗拒的诱惑。
察事厅就是想把水搅浑,打破与道学馆僵持的局面。
他明白老儒生的纵横术了,如果有各方妖王出手牵制孙大圣,自己这个奔波儿灞不就有机会浑水摸鱼了吗。
老儒生告诫道:
“记住,进了道学馆,一定要小心潜伏,见机行事。
“明天,你记得出门,我会把你的东西送回来,还有一件……你阿姐留下的东西。”
说完,他起身离开。
“先生……”颜时序喊住了他,“刑二,怎么样了?”
刑二是老儒生的另一个弟子,比他年长几岁,武道天赋更强,两人算是同门师兄弟,关系很好。
“我把他安置在了敦化坊,他已经忘却前尘,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和志向。”老儒生叹息道:
“昨日本想带他离开东都,但出城门要‘过所’,守门的天策军会反复盘问出城缘由。以刑二的状态,一旦盘问,必然暴露。”
颜时序面露忧色,“刑二谨慎多疑,谁都不信……”
老儒生摆摆手:“我会看好他的。”
他站在门口,没有转身,道:
“伯衡,还记得我常教导你的话吗。”
没等颜时序回复,他关上门消失在夜幕中。
盛世以血骨堆成,此路之上,人人皆可赴死,我可,你亦可。
颜时序脑海里,莫名的浮现这句话。
他重新躺好,盖上薄被,放缓呼吸。
约莫半刻钟,颜时序看见屋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黑影轻手轻脚的进屋。
颜时序闭上眼睛,保持呼吸平稳。
黑影在屋中转了一圈,站在了床边。颜时序仿佛能感受到,对方在观察他。
过了很久,似乎没有察觉出异常,黑影退出了房间。
……
颜时序又等了片刻,见后续风平浪静,终于放心睡去。
迷迷糊糊中,他突然听见强劲的心跳。
“嘭嘭,嘭嘭……”
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眼前亮着两道微弱的红光。
他感觉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
颜时序循着红光走去,不知跋涉了多久,红光越来越近,出现一个巨大的轮廓。
渐渐的,他看清了,红光是两只巨大的眼睛,轮廓是一只匍匐在黑暗中的怪物。
似虫非虫,腹生七足,背部长着一个个肉瘤,肉瘤里是一条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