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外面。正在给你的那些‘羊’训话。”
……
当丁修走出团部,回到农舍时,远远地就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如同吞咽碎玻璃般的沙哑吼声。
“站直了!你们这群软脚虾!看看你们的样子!像什么?一群穿着俄国人衣服的马戏团小丑吗?”
丁修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个声音。
这个即使在噩梦里也带着烟草味和火药味的声音。
在农舍前的雪地上,那42名士兵——包括汉斯和埃里希——正排成两列横队,在风雪中瑟瑟发抖。
而在他们面前,站着一个身形消瘦、背微微佝偻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一件明显有些旧的国防军大衣,手里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棍。
他的右腿有些僵硬,在大衣下显得有些不自然,但这并不影响他那如同雕塑般冷硬的气场。
那是施泰纳。
那个在被炸断了大腿、被丁修用皮带勒住动脉送上卡车的二班班长。
他没死。
不仅没死,他还回来了。
“我的上帝……”跟在丁修身后的汉斯发出一声惊呼,像是看到了鬼魂。
施泰纳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他慢慢转过身。
那张脸依然棱角分明,只是比以前更瘦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嘴里依然叼着那半截永远抽不完的烟屁股。
两人对视着。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施泰纳看着丁修。看着他身上那件白色的苏军羊皮大衣,看着他背后的莫辛纳甘步枪。
最后,目光停留在丁修领口那枚铁十字勋章,以及刚刚佩戴上的中士肩章上。
那个曾经在新兵营里笨手笨脚、需要他教怎么关保险的“大学生”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指挥官。一头刚刚吃饱了血肉的、眼神冷漠的狼。
施泰纳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欣慰,有苦涩,也有一种老狼看到新狼王时的臣服。
他扔掉了手里的烟头,并拢了双腿。
“啪。”
施泰纳挺直了腰杆,尽管那条残腿让他有些摇晃,但他还是努力做出了最标准的军姿。
他抬起右手,向丁修敬了一个标准的举手礼。
“第2连第1排,下士施泰纳,向您报到。长官。”
那一瞬间,周围的风雪声似乎都消失了。
汉斯张大了嘴巴。埃里希在胸口画十字。
丁修看着施泰纳。
他看着那个曾经把干袜子抢走的老兵。
现在,他是他的下属了。
这是一种极其残酷的幽默。战争颠倒了一切秩序。
“施泰纳……”
丁修走过去,并没有回礼,而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施泰纳那只粗糙的大手。
“你的腿……”
“接上了。”
施泰纳咧嘴笑了一下,拍了拍那条稍微僵硬的右腿
“虽然里面打了两根钢钉,但至少还在身上。医生说我运气好,没有坏死。”
“你为什么回来?”
丁修看着他的眼睛,“你应该回家的。你可以退役了。”
“回家?”
施泰纳眼中的光黯淡了一下。
“我回家了。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但我发现……我在那张软床上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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