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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章 冻土下的呼吸
1942年6月20日。



勒热夫前线,202高地后方休整区。



时间在这里变成了一种粘稠的液体。



冬天那种甚至能冻裂钢铁的严寒终于退去了,但这并不是仁慈,而是另一种折磨的开始。



随着积雪融化,整个勒热夫突出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沼泽。



那是著名的“拉斯普季察”——泥泞期。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绝望了。道路消失了,战壕变成了水渠,尸体从融化的土里露出来,像是在向活人招手。



丁修躲在一个深达三米的防炮洞里。



这里原本是一个俄国农民用来储存土豆的地窖,现在成了第2连第1排的“豪华”指挥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味道:发霉的稻草、汗酸味、脚臭味,还有那种永远洗不掉的、混合了油脂和泥土的枪油味。



“咕嘟……咕嘟……”



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地洞中央,一口吊在火堆上的铁锅正冒着热气。



锅里煮着并不怎么诱人的东西——几块切碎的马肉,一些从地里刨出来的发芽土豆,还有大把的野葱。



“还要多久?”



汉斯蹲在火堆旁,手里拿着那个磕掉漆的饭盒,像个饿死鬼一样盯着那口锅。



他的胡子已经长到了胸口,乱蓬蓬的像个鸟窝,上面甚至还挂着几根稻草。



“再煮五分钟。”



丁修靠在铺着厚厚干草的土墙上,手里拿着一。



那是一本从被炸毁的村庄学校里捡来的俄语版《战争与和平》。



书页已经发黄受潮,卷了边,但他读得很认真。



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热爱文学。



而是因为除了看书和杀虱子,这里真的无事可做。



“五分钟?我看那块肉已经硬得能把赫尔曼的假牙崩掉了。”



汉斯抱怨着,用勺子敲了敲锅边。



“我没有假牙。”



角落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知足吧,汉斯。”



施泰纳把枪放在膝盖上,



“第3连昨天吃的还是荨麻汤。而且听说后勤的马车又陷在泥里了,估计未来三天我们都得靠这些土豆活着。”



格罗斯中士——那个炮兵,正躺在这一堆人中间,闭着眼睛,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这就是这几个月的生活。



没有大规模的冲锋,只有无休止的冷枪冷炮,和这漫长的、令人窒息的等待。



“排长。”



赫尔曼把卷好的烟递给丁修,动作虽然笨拙但很恭敬。



丁修放下书,接过烟。



他看着这几个跟着他在地狱里滚了半年的兄弟。



汉斯变成了野人,施泰纳和赫尔曼变得沉默,格罗斯变成了一个只会对着大炮傻笑的疯子。



这就是他的班底。一群残缺不全的幸存者。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汉斯终于忍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黑乎乎的顶棚



“我想念慕尼黑。我想念那种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我想念不用担心饭里有老鼠屎的日子。”



这一句话,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潭。



所有人都沉默了。



在这个充满了霉味的地窖里,“未来”是一个奢侈且危险的话题。



谈论它,往往意味着你要直面那个可能永远无法到达的彼岸。



“要是战争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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