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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4章 哈尔科夫的永别




又一座建筑的屋顶上,那面巨大的、带着黑色万字符的红旗被人扯了下来。



它在空中翻滚了几下,像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飘落在碎砖堆里。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更加鲜艳的、带着镰刀和锤子的红旗。



一面又一面。



那些红旗像是伤口上渗出的新鲜血液,迅速浸染了整个城市的天际线。



每升起一面红旗,就意味着一个街区的沦陷,意味着一群德军士兵的死亡或投降。



丁修在望远镜里搜索着那些他熟悉的地标。



"头儿……"



施罗德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擦刀的动作。他走过来,在丁修身边站定,递给他一个军用水壶。



丁修接过来,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



是水。冰冷刺骨,带着一股铁锈味。那是从路边一条被炮弹炸断的水管里灌的。



"我们去哪儿?"



施罗德看着那座燃烧的城市,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只是一种平淡的、例行公事般的询问。



就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一样自然。



"向西。"



丁修把水壶还给他。



"去第聂伯河。那里有新的防线。"



"然后呢?"



"守住。或者死在那儿。"



施罗德沉默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把猎刀。刀刃在火光中闪了一下,像是一条冰冷的蛇信。



他知道,他的连长没有撒谎。



在这个地狱里,只有这两个选项。



守住,意味着在某条泥泞的壕沟里,用最后一发子弹打完最后一个弹匣,然后等着苏军的坦克碾过来。



死在那儿,意味着连坟墓都不会有。



他们的尸体会被泥土掩埋,会被野狗啃食,会在第二年春天的解冻期里和泥浆一起腐烂,变成这片该死的黑土地的一部分。



没有第三个选项。



"副官。"



丁修叫了一声。



一个年轻的士官从后面跑了过来。



"长官?"



"连长,我们输了吗?"



汉克的声音有些干涩。他的目光越过丁修的肩膀,落在远处那座正在被红旗覆盖的城市上。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丁修看着他。



看着这个和赫尔曼差不多大的年轻人。赫尔曼。又一个名字。又一张在记忆深处逐渐模糊的脸。



"我们从来就没赢过。"丁修淡淡地说。



他没有解释更多。因为解释是多余的。在这个地方,在这个时刻,任何关于胜利或失败的宏大叙事都毫无意义。



对于一个步兵来说,胜利就是今天晚上还能喘气,失败就是明天早上变成路边的一具冻尸。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那座城市。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旧不堪的党卫军制服。



尽管上面满是泥土、血污和破洞,他依扣上了领口的风纪扣。



那个小小的金属扣子在他粗糙的手指间发出一声微弱的"咔哒"声。



他脱下军帽,夹在腋下。



露出了他那颗剃得青皮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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