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沙的镇压行动结束了。
这座城市或者说,这座城市曾经在的地方现在是一片绵延数十公里的废墟海洋。
从沃拉区到老城区,从普拉加到莫科图夫,到处是被烧焦的建筑骨架和被炮弹犁过无数遍的碎石荒原。
维斯瓦河两岸的天际线已经不复存在,曾经矗立着教堂尖塔和公寓楼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几根歪歪扭扭的烟囱,像是从一具巨大尸体上伸出来的肋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味道。
从八月初进城到十月初行动结束,整整两个月。六十三天。
六十三天的逐屋清理。
丁修的加强战斗营在这六十三天里,从四百人打没了五十多个老兵。
那些死去的人大多都是被窗口飞来的冷枪打穿了脑袋。
现在,战斗结束了。
波兰起义军的最后一批有组织的抵抗力量在九月底投降了。
剩下的零星狙击手和地窖里的散兵游勇,被迪雷万格旅和其他部队清理干净或者说,屠杀干净。
丁修的战斗营接到了撤出华沙城区的命令。
他们要去莫德林要塞。那是华沙以北维斯瓦河和纳雷夫河交汇处的一座古老堡垒,现在是第9集团军的临时指挥部所在地。
"为什么去莫德林?"施罗德问。他靠在一辆半履带车的轮毂上,
"授勋。"丁修简短地回答。
"授什么勋?"
"双剑银橡叶。"
施罗德的嘴巴张开了,然后又合上了。
"操。"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丁修没有理他。他爬上半履带车的车长位,拍了拍驾驶员的钢盔。
"走。"
车队沿着被炮弹炸得坑坑洼洼的公路向北行驶。
在他们身后,华沙在燃烧。
不,华沙已经烧完了。
现在只是在冒烟。像是一具刚从火化炉里推出来的尸体,还带着余温。
莫德林要塞。
这座由拿破仑时期就开始修建、被沙皇和波兰人反复加固的古老堡垒,趴在两条河流的交汇处,像一头濒死的老象。
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雨夹雪淅淅沥沥地落下来,打在黑色的玄武岩墙壁上,留下一道道像眼泪一样的痕迹。
要塞深处,第9集团军的地下指挥部里,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劣质烟草、受潮的地图纸、发霉的皮靴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失败者的焦虑味道。
两名国防军参谋正在一张巨大的橡木桌前整理文件。桌角那盏昏黄的台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
"这不可能。"
年轻的少尉参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剧烈颤抖。
"上校,您确定这份档案没有打印错误吗?没有人……没有人能活这么久。这不符合统计学规律。"
坐在他对面的上校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代用咖啡,眼神空洞地看着那份厚得不正常的档案。
"没有错误,少尉。每一页我都核对过。盖章的人我都认识,有些已经死了,有些还在俄国的战俘营里挖煤。但这上面记录的这个人,他还活着。"
少尉咽了口唾沫,再次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地名和时间。
档案的第一页,是一张略显青涩的照片。那是1941年的卡尔·鲍尔,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属于年轻人的清澈。
但随着档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