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松听罢,羡慕道:“世上要真有这等神仙法门,莫说交齐那劳什子赋税,俺老娘那几副续命的汤药钱也是手到擒来啊!只可惜俺是个凡胎,哪有命去学这等仙法!”
陶潜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掌往宽大的袖袍里一摸,竟像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捆泛黄的竹简来。他拿桃木拐杖点了点那竹简,悠悠道:
“巧了,老道我手里还真有一本。你且看,这上头写着‘九牛漕’,落款还是个什么‘云笈真人著’。你若想学,拿去便是。”
王松凑上前去瞧了一眼,却猛地撇了撇嘴,眼里的光瞬间黯了下去。
他连连摆手,嗤笑道:“老丈莫拿俺寻开心!俺虽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粗人,却也知道那戏文里呼风唤雨的神仙法术,哪能随便就在荒山野岭里碰着?这定是哪个酸秀才胡编乱造的骗人玩意儿,俺可不信!”
陶潜也不恼,干脆将那竹简往前一递,直直塞向王松,撇嘴道:“你这汉子倒是不识货!老道我都说了是路上随手捡来的破烂玩意儿,要不要随你,不要老道我便拿去引火了!”
王松被他这一塞,双手鬼使神差地接住了那捆竹简。
他掂了掂分量,心里暗自嘀咕:“这老头神神叨叨的,莫不是个疯癫的?罢了,俺且拿回去当个引火的柴禾,也算没白费这番唇舌。”
他虽将竹简揣进了怀里,可那眉头却拧成了个疙瘩,打心眼儿里压根就不信这些法术。
王松揣好竹简,刚要拱手道谢,猛一抬头,面前哪还有那干瘪老头的半个影子?四下里阴风阵阵,静得发毛。
“妈呀!”王松心里“咯噔”一下,浑身汗毛倒竖。
这深山老林的,大白天的活人凭空没影,不是撞见鬼,就是遇上了化形的山精野怪!
他吓得三魂丢了七魄,连那把吃饭的破柴斧都顾不上捡,怪叫一声,撒开脚丫子便往山下狂奔。
就在王松亡命奔逃的山道上方,一棵参天古松的树冠旁,陶潜正拄着桃木拐杖,慢条斯理地捋着胡须。
云笈道枢只是让他传法,但并没有说以何种方式,人是传, 书也是传,书比人传的更广,有人会拿这些法术作恶,但同样也会有人行善,庞大的数量分摊下来,善恶参半,因果相抵。
世间凡学他法术者,愿意便称一句师傅,不愿意也不强求,师傅者,只传技不传道,师父者,传其道,承其道统。
……
“砰”的一声,破烂的柴门被撞开。
王松连滚带爬跌进自家那漏风的茅屋,反手死死顶住门板,顺着门缝往外瞄,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浑家张氏正端着半碗清可见底的野菜汤,见当家的空着双手,身后也不想往常一样背着柴斧、魂不守舍地回来,眉头一皱,埋怨道:
“当家的,怎的空着手回来了?你那吃饭的柴斧呢?这下可好,柴没砍着,斧头也丢了,咱家这几日怕是又要勒紧裤腰带,喝西北风度日了!”
这倒不是张氏刻薄,实在这世道逼人太甚,家里老娘还卧病在床,少了一口吃食,那就是要命的勾当。
王松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哆嗦着嘴唇道:
“浑家休要埋怨!你当俺去哪游山玩水了?俺今日在那枯骨岭里,撞见个活见鬼的老妖精!大白天的,一个大活人‘嗖’的一下就在俺眼皮子底下没了影!若不是俺跑得快,只怕此刻早被那妖怪连皮带骨给嚼裹了去!”
张氏一听,吓得手里那半碗野菜汤都险些端不稳,“哎哟”一声扑上前去,上下摸索着王松,见他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拍着胸脯庆幸道:
“老天爷保佑!只要人囫囵个儿的回来了就成,柴火没了咱再想辙,命保住比啥都强!”
要是王松死在那枯骨岭,他这一家恐怕就只有饿死的份儿。
两口子这头惊魂未定,还没等喘匀一口气,只听“咣当”一声巨响,本就不结实的柴门被人一脚踹了个稀烂。
几个如狼似虎的吴国差役跨步进屋,为首的那个生得横肉满脸,手里倒提着一条水火无情棍,扯着公鸭嗓厉声喝道:
“王松!别他娘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