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一声略显刻意的咳嗽声从客厅另一端传来。
顾言抬起头。
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面,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
穿着一身墨绿色的居家服,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拿着一个汤勺。
虽然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依然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那股子利落劲儿和沈清如出一辙,只是少了沈清的清冷,多了市井烟火。
林秀芝。
沈清的母亲,他的岳母。
“回来了?”林秀芝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还以为你要在医院住到过年呢。”
这话要是换个人听,估计得气个半死。
但顾言知道,这是她特有的关心方式。
“妈。”顾言抱着女儿站起来,把小丫头放回地毯上,“去玩积木,爸爸和姥姥说几句话。”
囡囡很听话,乖乖地跑回了电视机前,只是偶尔还会回头看一眼爸爸,生怕他又不见了。
顾言走到岛台前。
林秀芝正在盛汤,排骨莲藕汤,香气浓郁。
“医生怎么说?”她没看顾言,手里的动作不停。
“年纪轻轻的,身体虚成这样。我就说让你平时多吃点牛肉,非要搞什么清淡饮食,那是人吃的吗?”
“就是累了点,没大碍。”顾言低声说道。
林秀芝把盛好的一碗汤“咣”地一声放在顾言面前。
“趁热喝。这是我从早市买的黑猪排骨,炖了四个小时。”
顾言看着那碗汤,心里五味杂陈。
在这个豪门里,除了女儿,极少数真心对他好的,竟然是这个总是对他横眉冷对的岳母。
三年前,他和沈清闪婚。
他一个农村出身的孤儿,沈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哪个不是拿鼻孔看人?凤凰男、吃软饭、图谋家产……这些难听的帽子扣了他一脑袋。
在订婚宴上,沈清的一个远房表叔借着酒劲当众羞辱顾言,说他这种穷酸出身配不上盛久集团的继承人。
当时,沈清还没来得及发作,是林秀芝直接把一杯热茶泼在了那个表叔脸上。
“我看中的女婿,轮得到你来放屁?”
那时候的林秀芝,霸气得像个女土匪。
事后她私下跟顾言说:“小子,我看人很准。你眼里没那些乱七八糟的贪欲,是个过日子的人。清清性子要强,事业心重,家里需要个知冷知热的。你只要对她好,谁敢嚼舌根,我撕烂他的嘴。”
顾言端起汤碗,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酸。
妈,您看错人了。
我也看错人了。
您以为您女儿是个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女强人,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
可实际上,她把我们所有人都骗了。
“发什么愣?不好喝?”林秀芝见他端着碗不动,眉头皱了起来,“是不是嫌淡了?”
“没有。”顾言回过神,大口喝了一口,“很好喝。妈的手艺一直都没得说。”
林秀芝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用围裙擦了擦手,靠在流理台上看着他。
“清清公司忙,你多担待点。”
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我也说过她好多次,钱是赚不完的,家里老公孩子才是正经事。这次你住院,她要是没去照顾你,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骂她。”
“她去了。”顾言放下碗,平静地说道,“守了我一夜,今天下午有个紧急会议才走的。”
为了维持这个摇摇欲坠的家,他现在不得不帮着那个背叛他的女人说好话。
这真是莫大的讽刺。
“那就好。”